“是啊,甘南人朱启明同学。”
“不过终究是个穷乡僻壤。”朱启明接着叹起苦经来。别看他工资嗷嗷高,其实真没余钱给自己买车养马。要啥司机?自己这等聪明人还能学不会御马?!是真没钱,钱都补贴老家的族人了。西固所土地贫瘠,军民穷苦潦倒,朱族二十余户百十口人当年才特么总共拥有三十条裤子,基本上每家一条,谁出门谁穿。直到自己做上院士发达后不停寄钱输血,才让族人每人有两三身换洗衣服穿有被子盖。
“关键啥,老家族人特么个个都懒得出奇,老子供他们饱暖了,男女老少便躺平不干活。最可恨的,叫他们把小孩送来读书,没一家愿意的。”
“明白了,你是西固所朱族异类。”
“我家老汉英明。当年不愿与之为伍,逃去成都扛活,我这才有机会上学。故所以我从来只说自己是成都人。可惜,老头儿没能躲过那次兵祸。”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启明兄啊,要我说,你该断了资助,懒汉不养也罢。”
“下不去手啊!”朱启明长叹一声,“那年吐鲁番军队入侵时曾途经西固所,我们那儿的男人不喜劳作就爱打打杀杀,双方打得很凶,男人差不多死了一大半。我朱门一族多剩下些孤儿寡母,我若不管...”
朱有备给略略算了算,朱启明首先得供养自己家小在施州的体面生活,固定开支这块每月10块钱至少。他月工资36块,就算每月拿出20块钱补贴老家人,每户也就1块钱,正常年景能维持温饱吧。真真是每家都有难念的经!堂堂朱启明副院长,梁山司科技界的牌面,也有难以启齿之事。
“有备兄,听说你接手了乐器制造,准备去汉阳开厂?”
“有这事,但我不亲自管理,由原家中习官打理生意。”
“老兄,我也想做生意赚钱,预备在施州开个铺子。”
“打算用生意上赚的钱去补贴老家人?”
“正是。我这老是把钱送去老家,手头没有积蓄,老婆天天跟咱闹,兄弟我实在吃不消。”
“哈哈,你要不开家乐器行,代售我厂的产品?”
“那哪成啊,单位里我领导你,生意上你做我的老板,这叫做利益勾结小团体小山头。跟你说,我想给人算命理。”
你朱启明算盘打得飞起啊!知道施州没有算命摊,想独家经营。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上头不让啊。你一个搞科研的大搞迷信活动,小心工作不保逐出山门。
“大哥大哥,劝你冷静。你像在苏州,算命摊子、命理馆子生意确实不错,能赚钱。但你首先得说服上头允许你开店。”--“若真有此意,要不,你先跟徐老爷子商量商量,让他给你说句好话。”
“他?老爷子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董事会对老爷子的不满快写在脸上了。兄台,听弟弟一句良言,别和徐老爷子走太近。”朱启明摆手道:“算了,我也就信口一说,再不去念咱的致富经了。”
朱有备无奈摇摇头,“董事会,柴主席,对数学的认知确有偏差。比如你转述的他的意思,我便不是百分百信服。数学就应该求真求准。再有,说算卦命理是迷信,我便完全不敢苟同嘛。”
有备兄的一句话引来启明兄强烈共情,那真是哥俩好到一致对外挑战强权了,“算卦占卜是迷信,是谁给他们灌输的这种错误思想!了解完整的数学变迁史吗?了解自古的两套数理模型吗?八成是他们学不会内算而放弃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朱启明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他的警卫员无法装作没听见,乃参加到辩论中来:“中华算学分内算、外算,外算三十六般变化肤浅易学、内算七十二般变化高深难懂。外算属于格致小识,内算通天应命。朱副院长,咱能不能别一直这么的背后嚼人舌头,有胆识真男人的,跟柴主席去掰扯掰扯。”
“哈呀,你以为我不敢?命理摊子我也不开了,就为正名我中华算学。尼玛,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为科学为真理。启明兄,算我一个。”
朱启明一把握住朱有备的手,“好,是兄弟!要不...”
“要不,这就回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