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的红舌往回缩,像被烫;范无咎的铁链“哐当”砸在地上,墨链上附着的忘川水,竟化作一缕缕黑烟,被算盘吸走。
“地府的人……也跑不了……”范无咎咬牙,链子却越握越轻,像是魂在被掏空。
慕忆躺在煤渣里,情况最惨。他本就妖丹被夺,全靠残魂吊着。此刻胸口那个窟窿,成了最好的“出气口”——毕方残魂本就稀薄,此刻像被风箱抽,一缕缕青金色的火,从伤口、从眼角、从七窍里,被硬生生拔出来,凝成一条细线,飞向算盘。
他连惨叫都没有,身体轻轻抽搐,孔雀青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慕忆!”曹彧想扑,刚迈步,自己胸口一闷,喉头一甜,血先喷了出来。
——所有人的“阳气”,在溃散。
——所有人的“血脉”,在蒸腾。
坡地阵纹越来越亮,暗红转赤金,像一口正在烧开的巨锅。山神土地的石胎,也开始往下掉粉,石缝里渗出如水一般清亮的液体,是它们被强行抽出的“山灵”。
马天翊就站在这口锅的中央,道袍被热浪轻轻拂动。他垂眼,看着脚下这群被抽得摇摇欲坠的人,像看一群困在笼里、正被慢慢放血的牲。
“顺天应人?”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摇了摇头,“天命谁定?我偏不守这天命!”
他伸手,虚握那截埋在煤里的量天尺。尺身一震,山腹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这二十年来,他在山底用童血、用龙鬼、用妖魂、用整个黑铁山的煞,硬生生“养”出来的东西。
“天门不开,我就砸开。仙路不长,我就把路填起来——用你们的命!”
话音落下,算盘珠光暴涨,抽力又重了三分。
张掌门一口血喷出,土行气彻底散了,人往后仰;张魅罗死死撑着那盏铜灯,灯座已裂,魂丝反噬,扎进她自己的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她却笑了一下,极轻,像在说: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
“吱。”
一声极尖、极细、却压过了满山风声的鼠鸣,炸开。
灰霸峰,跪了下去。
背脊弯到极限,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一直缩着的袖口,彻底撕开,一只毛色灰中透金、大如狸猫的巨鼠虚影,从他皮肉里,硬生生“拱”了出来。
鼠须长如银针,眼珠两点金绿,最骇人是背上,隐约有五道暗纹,像官服。
“敕封灰仙……”范无咎低声道。
灰霸峰抬起头,脸还是人脸,嘴却已尖了一线,门牙微露,声音混着人声与啮齿类的嘶鸣,嘶哑得不成调:
“这黑铁山的地脉……你说了不算!”
他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按,袖里最后一点灰气,连同那几百只被压回去的鼠魂,全炸了出来。不是攻向马天翊,是炸向自己脚下——炸向那圈正在吸血的阵纹。
轰——!
鼠影暴涨,像一面灰色的盾,硬生生顶住了算盘的一瞬抽力。
只一瞬。
可这一瞬,够马天翊偏了偏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人物”。
? ?灰仙族太爷,岂能是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