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打破了书房里的夜色。
张红旗伸手提起黑色手柄:“我是张红旗。”
“红旗,苏黎世送过去的信,看到了吧?”听筒里传来李建国浑厚沉稳的嗓音。
“刚拆开封蜡,一百四十人的代表团。”张红旗说道。
“部里和外交部门刚才开完紧急通气会。”
李建国沉声说道:“欧洲三十国代表团来访,这是国家级的高规格文化交流。”
“外交部已经特批了绿色通关礼遇,边检和机场全部放行。”
“但技术那一关,中央领导的意思很明确,我们绝不借洋人的设备撑场面。”
张红旗沉稳回应:“李叔,文化部有人提议借巴可放映机兜底?”
电话那头的李建国沉哼了一声。
“下午有个别司局同志打小报告,被我当场拍了桌子。”
李建国声音铿锵有力:“在自己家门口办盛会,用洋人机器防出丑,那是没骨气的软骨头!”
“咱们的太行八千连华盛顿巡回法庭都打赢了,还能怕几个欧洲老头挑刺?”
张红旗声音沉稳:“您放心,际华大厦五十八层暗室早已清空,黑匣子随时可以通电。”
“好!”
李建国赞赏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部里把外事接待的大权全交给你和楹秋。”
“只要你们技术立得住,中央就是你们最硬的靠山!”
挂断电话,书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布鞋脚步声。
门帘掀起。
林彩英端着一只红漆托盘轻步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两只白瓷盖碗,还冒着滚滚热气。
“夜深了,外头刮起了倒春寒,喝碗百合红枣银耳羹暖暖胃。”
林彩英温柔地将盖碗分别搁在张红旗与单楹秋面前。
“彩英,你还没睡?”张红旗握住妻子的手,掌心一片温软。
“刚才听见红机响,知道你们在商量要紧事,没敢打扰。”
林彩英温和笑道:“燕山晶体厂老张总工的家属傍晚差人送了些新炒的榛子,我搁在外间了。”
张红旗揭开瓷盖,银耳羹炖得晶莹软糯,红枣香气扑鼻。
他几口将热羹喝尽,浑身泛起一股熨帖的暖流。
“还是彩英心细,这热羹喝下去,脑子清亮多了。”单楹秋也笑着端起白瓷碗抿了一小口。
林彩英收拾好空碗,轻声叮嘱:“别熬太晚,院子里的老海棠树刚抽新芽,经不住冻。”
房门合上。
单楹秋重新坐回条案前,将那叠羊皮纸文件按类细致归档。
算盘珠轻轻拨响,她抬起头:“如果我们拿下这一仗,东方结算控股在海外的现汇盘子就彻底活了。”
“四十家欧洲独立影院改造意向,两千四百万欧元现汇直结。”
张红旗站起身走到东侧窗前,推开一条缝隙:“资本市场咱们刚打赢,工业放映更不会输。”
院落里的青瓷风灯在早春夜风中发出极轻的铁环晃动声,淡淡青光穿透微霜照亮青砖地面,院内老海棠树枝头的嫩芽随风轻颤。
就在此时,墙角那台老旧的立式加密电传机突然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咬合声。
“有急电进来了!”单楹秋快步起身。
机头上的色带疯狂摆动,白色打印纸被飞快吐了出来。
纸条被一把扯了下来,她低头扫了一眼,神色骤变。
“红旗,法兰克福汉莎航空发来特急空管改签照会。”
白色的电传纸迅速递到了张红旗眼前:“华北空域后天夜间将遭遇特大沙尘大风,包机航线受阻。”
张红旗看着纸条上的红墨水印记。
“他们提出什么要求?”
“包机将避开西伯利亚气流,提前起飞,明天下午三点直降首都机场!”
她神情严肃地抬起眼:“我们的备战时间,被硬生生压缩了整整一天!”
张红旗指节在窗台青砖上轻轻一叩。
窗外寒风骤起,卷起庭院地面一层薄薄的落雪。
“通知唐国维,让五十八层试验室立刻加电。”张红旗冷声开口。
“来者不善,那咱们就提前开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