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部三楼第一会议室里,浓郁的茶香混着早春的干燥烟草味。
长条桌上铺着一层厚实的墨绿色丝绒台布,部委红头文件严整陈列在各人手边。
涉外司孙副处长摘下金丝眼镜,用绸布仔细擦了擦镜片。
“李部长,欧洲三十国代表团这次动静太大了,整整一百四十号人。”
孙副处长重新架上眼镜,面露难色:“法国资料馆馆长皮埃尔、威尼斯选片主席马索尼,全在专机上。”
他把手边一份外事传真往前推了推:“外方开出的条件,是七十二小时极限盲测。”
李建国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沉静如铁。
“他们要测,那就让他们测。”李建国端起搪瓷茶缸,语气平缓却透着千钧重压。
“可咱们放映设备的安全冗余……”
孙副处长压低声音:“万一中途黑屏,或者出现色差漂移,国际影响太被动了。”
他清了清嗓子,递上一份紧急请示:“上海电影机械厂上个月刚通过外贸配额,进口了两台比利时巴可放映机,就在保税仓库里放着。”
“手续齐全?”李建国眼皮微抬。
“封条完好,手续齐全。”孙副处长试探着低语,“是不是连夜调两台进京,作为备用保底设备?”
屋里几名干部互相对视,谁也没敢接话。
会议室里极静。
啪!
李建国手里沉甸甸的茶缸,重重顿在绿丝绒台布上。
茶水溅出几滴在红头文件边缘。
“调外国机器保底?”
李建国抬起头,目光如刀:“这是什么糊涂主意!”
孙副处长身子一颤,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嗒滚在桌面上。
“红旗的太行八千在华盛顿巡回法庭上,硬生生把德州仪器打得低头认罚十二亿!全美独立影院排队抢着订货,你现在跟我提巴可?”
李建国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击:“借外国机器撑自家的门面,那是老黄历里的软骨病!在自己家门口迎客,脊梁骨必须挺直!”
“李部长批评得对,是我考虑欠妥。”孙副处长额角渗汗,连忙收回申请单。
“这道条子我当场批复。”
李建国提起金笔,在会议纪要上用力一划。
“亚洲大赏唯一指定放映终端,就是龙芯微太行八千。”
“一台进口的都不准摆进现场!”
张红旗一直平静坐在会议桌东侧,身着深灰色羊绒毛衫,手里握着一支英雄钢笔。
“李叔,孙处长的担忧按常理并非多余,但技术参数上用不着外援。”
张红旗站起身,顺手解开棕色公文包的黄铜搭扣。
一份盖着大红钢印的检测报告,被稳稳推到桌子中央。
“国家电影科研所昨晚出具的终检报告。”张红旗开口说道。
纸页翻动,露出密密麻麻的光学检测曲线图。
“太行八千第三代商用样机,连续带电巡检一百二十小时,透光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对比度和色彩还原度全面超越德州仪器旗舰机。”
孙副处长凑近看了看公章,眼神由疑虑转为敬佩。
“造价呢?”旁边一位财务主管低声发问。
“全自主光阀与单晶光路架构,单台造价控制在八十五万元以内,而国外同类指标的商用机起步开价二百二十万。”
李建国翻阅着科研所的红章批语,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好一个八十五万比二百二十万!这才是咱们中国工业该有的硬气。”
老领导随即签署了部委联合保障令。
“外事礼宾车队、展映主场地的安保协调,全部交由大赏组委会统筹。”
红头令上扣下了鲜红印章。
“专机因为天气原因改签,提前避开寒流,今天下午就会降落首都机场。”
李建国看向张红旗:“试验室那边,准备好了吗?”
“老唐通宵没合眼,新镜头已经装机,下午准时进行极限冷热交替测试。”
“好,下午我等你的捷报。”李建国拍了拍张红旗坚实的肩膀。
下午两点,早春的阳光穿透际华大厦五十八层的落地双层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