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旗反手扣严东厢房的雕花木门,将外头的料峭晚风隔绝在庭院里。
铜盘里的松针炭火烧得正旺,泛着暗红的温润光泽。
单楹秋快步走上前,顺手拧亮条案上的墨绿色铜罩台灯。
“这印信是瑞士苏黎世直递,用的还是外交专用保密袋。”她将信袋端详片刻,轻声说道。
张红旗将厚重的牛皮纸信袋放在紫檀条案上。
信袋封口处,暗红色的蜂蜡堆叠得极厚。
上面清晰凹印着两只展翅雄鹰,鹰爪紧扣着一柄精细的银色天平。
“苏黎世国际清算银行的双头鹰火漆。”
张红旗从红木笔筒里抽出一柄黄铜裁纸刀:“看来瑞士那边比咱们预计的还要急迫。”
薄而锋利的刀尖贴着蜡封边缘轻轻一挑。
喀哒。
“开了。”单楹秋轻声道。
坚硬干燥的暗红蜂蜡应声崩裂成数枚细小蜡屑。
单楹秋戴上一副纤薄的白棉布手套,小心翼翼从信袋里抽出一叠厚实的羊皮纸信函。信函顶端印着浅灰色的阿尔卑斯山水印,下方排列着法、德、英、中四国公章。
屋里极静。
“是欧洲三十国独立电影展映委员会的联席照会。”
她迅速扫过首页大字标题,清秀的面容浮起一丝罕见的凝重。
“团长是谁?”张红旗拉开太师椅坐下。
“法国国家电影资料馆馆长,让·皮埃尔老先生。”
指尖翻开第二页:“随行副团长是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选片委员会主席马索尼。”
张红旗端起盖碗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这两位在欧洲三大影展说话都极有分量。”
“何止有分量。”
厚厚的一叠名单递到了张红旗手边:“联席名单上一百四十个人,涵盖了欧陆三十个国家的独立院线老法师。”
“包机直飞?”
“对,专机直飞北京,降落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清晨。”她继续轻声汇报道。
张红旗放下茶盅,粗糙布满老茧的食指在名单上一行行缓缓划过。
信纸展开。
“条件开得苛刻吗?”张红旗平静问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信纸第三页的特殊条款上顿了顿。
“皮埃尔在附件里特别声明,欧洲独立院线可以全盘接纳亚洲电影大赏的参评片目。”
“但他们拒绝承认好莱坞或者任何第三方提供的放映技术背书。”
轻缓的声音压得极稳:“他们要在北京亲自进行七十二小时极限盲测。”
“盲测?”
“用他们自带的基准母带,在全黑环境下拉满流明,连续运行三天三夜。”
白棉布手套翻过附页:“中途只要出现一次光衰超过百分之五,或者双机偏振不同步,合作即刻终止。”
“不仅终止合作,他们还会向国际版权公约组织提交技术不达标的联合备忘录。”
张红旗神色平静,语气从容不迫。
“欧陆老牌影人端了几十年的架子,果然还是老一套。”
“既想借咱们打破好莱坞的数字封锁,又怕被咱们牵着鼻子走。”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视间忽然神色一动,迅速将名单翻到第三页的随行顾问一栏。
“红旗,你看这个名字。”
张红旗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赫尔曼·瓦格纳。”张红旗读出那个德语拼写。
“前德州仪器高级外聘光学顾问,现任欧洲传统胶片保护协会技术总监。”
她清澈的眼眸泛起一丝冷意:“华盛顿法庭上被打痛的那些人,手伸得够长的。”
“赫尔曼当年在德州仪器拿过十二篇数字光阀专利,是个真正的行家里手。”
张红旗合上羊皮纸,神色未见丝毫波澜:“他们明面上派来一尊欧洲大佛,暗地里却塞进一把暗刀。”
正说话间,条案角落里那部深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短促急鸣。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