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炎!!”
“陆沐炎!!!!”
迟慕声看见了那截冰尖。
冰尖从陆沐炎胸前透出来。她伸向少挚的手还未落稳,血便已经从嘴里呛了出来,溅上少挚的脸。
迟慕声脚下的冰正在倾覆。
掌间奔涌的震炁骤然收紧,沿着手臂沉入肩背。
衣袖里滚过一阵压得极低的闷雷,脚边碎冰微震。
风无讳方才还望着白兑消失的方向。
“白兑——”
喊声尚未收住,余光便撞上了那一抹红。
陆沐炎。
冰锥。
从她胸前透出的尖端。
风无讳脸上的神情一下变了。
坏了!
他立刻去看迟慕声。
迟慕声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额前短发被雷炁掀起,视线越过翻落的冰板,死死锁着另一端。
“雷山——”
风无讳的目光骤然一沉。
“小过!”
“滋啦——!”
一道细亮的电弧在他靴底炸开!
人影从原处骤然消失!
前方落冰的边缘先亮起一点紫白,下一点已越过断口,折向另一块碎冰背面!
雷芒接连闪过,狭窄的冰隙只亮了一瞬,便又暗下去。
来不及看清他在哪里。
第一声雷鸣追上来时,最后一道亮线已穿过那片不断坍塌的冰雨,直抵陆沐炎身前!
风无讳瞳仁里映着尚未散尽的雷痕。
那一瞬,他脸上没有惊亚,也没有平日里的散漫。
目光压得极深,仿佛隔着眼前的雷光,看见了什么更早以前的东西。
雷山小过……
到底,还是逼出来了。
身旁的小宽猛地朝下方探身,目光越过他,看向雷光消失的地方,随即又转回他脸上。
“无讳,发生什么事儿了!”
风无讳眼睫一动,眉毛骤然扬起。
“我靠,咋又扯出来个雷山小过?!”
他一脚跃起,踏上下落的一阶,声音拔高:“你们一个个的,都跟我藏心眼呢!”
话音未落,脚下又是一声断裂。
风无讳反手掐诀。
“巽为风!”
急风从裂口卷起,兜住他的身体,随即分向一旁,将小宽连同背上的艮尘一并托离冰面。
小宽双脚一空,立刻将艮尘往肩头压紧。
狗剩伏在他颈后,爪子牢牢扣着衣领,尾巴贴紧了他的背。
“小宽师兄,别管那么多了!”
风无讳悬在半空,一手维持诀势,另一手指向下方。
“咱跟着大部队进去!”
小宽顺着他的手看去。
下面,一块厚冰撞上侧壁,斜斜翻过半圈,又继续向深处坠。
迟慕声就在上面。
他落地时双腿险些没撑住,靴底雷光尚未散尽,人已俯身接住陆沐炎。她的手从少挚肩头滑下来,被他托进怀里。
“沐炎?”
两端都已经红了。
血沿着冰锥的棱面往下淌,浸透衣料,又流过他托在她背后的手。
“沐炎,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迟慕声低下头,想看清她的眼睛,声音抖得发哑。
“陆沐炎,你看看我。”
少挚跪在她身旁。
他伸着一只手,停在她肩侧,像是要接,却始终找不到可以落下的地方。
指腹上全是她的血,脸上也是,沿着下颌一滴滴落进衣襟。
冰面倾斜。
鲜血越过细密的冰纹,淌到边缘,接连坠入下方深蓝的裂隙。
风无讳看着那片红,牙关咬得发响。
身后,上行的冰脊还剩下一小截。
他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头。
“这一趟,他们要是死了,光剩咱们仨活着回去……”
一块落冰擦过身侧,撞得风势猛地一偏。风无讳手腕绷住,将小宽和艮尘重新托稳。
“回院咱也活不下去了,得他妈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小宽回头看了眼背上的艮尘,又望向下面。
“好!”
他将艮尘背稳,腾出一只手,朝下方示意。
风无讳眼角绷紧,猛然转身。
“妈的,回去送死!”
巽风裹住三人,迎着翻涌的冰尘折返回去。
长乘正在侧壁撑住一片悬冰,看见他们回来,脸色骤变。
“胡闹!”
小宽被风送到他身侧,一手护住艮尘后颈,另一手攀住冰壁,在仅剩的一线冰棱上稳住身体。
长乘抬掌替他挡开上方的碎冰,目光随即落向下方。
看见迟慕声怀里的人,后面的话顿时断了。
风无讳没有停。
他悬在两侧冰壁之间,迅速扫过下方的迟慕声、陆沐炎、少挚,又转向长乘与小宽。
还差一个。
余光里,忽然掠过一抹白。
白兑正在更低处的冰隙间跃动。
剑锋钉进侧壁,她整个人随之荡过断口,白色衣角一翻,又掠向更深处。
好。
一个不少。
风无讳双手骤然合拢。
指诀接连翻转,原本散在各处的巽炁被他一股股收回,又沿不同方向疾射出去。
衣袖骤然绷紧,发尾直直扬起。
“装没心眼惯了,真以为……”
他牙关一错,最后一道诀印狠狠压下。
“以为就小爷一个没藏心眼呢?!”
四周风声陡然拔高。
“风天——大畜!”
轰——!
轰——!!
轰——!!!
倒灌的气流在深洞中央猛然翻转。
碎冰向下一沉,又被迎面托起。
翻滚的冰尘、四散的水珠,连同正沿冰面往下淌的血,都在那股风里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道道巽炁从乱流中分出,直奔众人所在之处。
小宽先离开了冰棱,艮尘仍稳稳伏在他背上。
随后是长乘。
更深处,白兑踏出去的脚还未碰到下一块冰,身体便被一阵急风兜住,从两块即将撞拢的巨冰间托了出来。
她猛然回头,剑尖仍指向深处。
“别他妈乱动了!!!”
风无讳的喊声穿过冰雾。
下方,那块染血的厚冰继续坠落。
迟慕声抱着陆沐炎,却已经离开冰面。
他本能地收紧手臂,又怕碰动冰锥,只能僵着肩背,护住怀里的人。
少挚也被风托起,伸出的手仍悬在她身旁。
风无讳猛地吸了口气。
没能吸满。
他的脸顷刻涨得通红,额角、颈侧的筋络一道道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