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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浮世愿 > 第642章 “总之,唱若教我个,我已经还清喽。”

第642章 “总之,唱若教我个,我已经还清喽。”

“是我对不起大祭司,对不起金山哥,对不起苗寨所有人的因果……”

他说到这里,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照上那张脸,眉骨、鼻梁、眼尾,皆冷硬而熟悉,连下颌那点极淡的线条,都像是长年坐镇高处的人才有的沉定。

是启明院长——汤秉乾。

那一瞬,连火都像静了半拍。

他站在那儿,神色淡得像一片不肯起浪的水。

“……而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对得起大多数人。”

龙乜三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说好的事,可那平静底下,分明有一点旧伤被火光慢慢烘了出来。

“不怪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要说啊……是怪我。”

“怪我太贪喽。”

火膛里的柴轻轻塌了一声,灰里迸出几点细小的火星。

龙乜三望着那点火,眼皮耷拉下来,在眼下压出一层很深的阴影。

“唱若不想让自己闺女再走自己那条老路,硬生生断了这条炁,把《柜山白水旧记》转给了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屋里静得只剩火在烧。

过了好一会儿,她眼角才慢慢湿了。

那点水光很浅,被皱纹压着,几乎看不清,可一出来,整张老脸都像忽然塌下去一点。

“我当年不晓得天高地厚。”

她声音哑了些。

“接了那本《柜山白水旧记》,还当控蛊是个哪样好玩意儿……”

“后来,汐娘,阿鬼,潮妹,都被我害的硬接了下去……”

说到这里,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几个名字一出来,她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龙乜三抬起那只枯瘦的老手,胡乱在眼角抹了一把,动作很粗,像是不肯承认自己真哭了。

抹完,她又把手放回膝上,慢慢攥紧。

“不说喽。”

“再说哪样,也已经改了我们一辈子喽。”

“总之,唱若教我个,我已经还清喽。”

龙乜三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疲。

像一截烧到最后的炭,明明还有温度,却已经再亮不起来了。

她抬手把火盆边一只罐子往前推了推,声音很轻,却像把许多年的债都一并放下了。

“太累了,太累咯……”

“你就按说好的,把苗寨这一脉能控蛊个本事……收回去吧。”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忽然有一股炁压了过来。

不是声响。

也不是风。

而是这座山里原本沉着的气,忽然被什么从远处轻轻推了一下。

那股炁不急,却很稳,顺着山道一寸一寸漫上来,带着一行人的命息,正穿过夕阳和湿漉漉的山路,往这座吊脚楼靠近。

启明院长抬头,眼神微动,随即望向窗外,唇边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们来了。”

“这些年来,多谢乜三婆。”

话落,他抬手一招。

一道金光从乜三婆怀内罐中倏地腾起,像被什么牵引着一般,直直飞回他掌心。

火光与金光一照,屋里瞬间亮了一瞬。

随后,白袍人和那亮光一起消失了。

…...

而远处山道上,斜阳正沉沉铺在山脊一侧。

金光薄薄铺开,落在石阶、屋檐和湿润的草木上,把这座山照得安静又发亮。

先是一点车灯,再是一线,最后两束光稳稳落下,穿过山路,照亮了黄果树外围的那条小道。

小宽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很稳。

车里,陆沐炎几人都在。

车轮碾过湿泥,声音很轻,却稳稳地,一路朝苗寨深处靠近。

这辆车比他们先前那辆宽敞许多,车厢里带着一点很淡的檀木味,是从前陆沐炎还未进学院时最熟悉的味道。

小宽坐在驾驶位上,肩背宽厚,手掌压着方向盘。

明明一路山道湿滑,他却开得极稳,连急弯处都不见半分晃。

长乘坐在副驾。

窗外斜阳一层一层落进来,照在他半边侧脸上。

他没怎么说话,只偶尔抬眼看一眼前方的山路。

后排坐得满。

风无讳靠着车窗,迟慕声坐在他旁边,陆沐炎抱着那本《柜山白水旧记》,少挚坐得最安静,白兑则靠在另一侧,闭着眼,气息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方才吐了血,这会儿正在暗暗运转炁机。

车内一时没人打扰她。

外头的路确实变了。

两年前他们进来时,这里许多山路还窄得厉害,石阶边野草横生,车开上去总有种随时要被山吞进去的错觉。

如今路面修平了些,栏杆也新,沿途的树木被重新修过,低处还有新栽的花草,一丛一丛压着湿润的泥土,倒真有了几分景区该有的模样。

风无讳趴在车窗边看了半晌,啧了一声:“两年没见,这地方还怪会打扮。”

“瞧瞧,路好走了,树也更绿了,乍一看还真像个正经景区嘿!”

迟慕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好像以前它不正经。”

“以前也正经。”

风无讳往后一靠。

“就是正经得有点邪门。”

陆沐炎看了一会儿,也低声道:“还真变了不少。”

迟慕声往外望着,点了点头:“确实,好多了。”

风无讳眯着眼:“绿化也挺好,看来商九筹也干正事了嘛。”

陆沐炎没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前头小宽的背影。

那宽厚的肩背挡在前面,稳稳当当,像一座能移动的小山。

她心里忽然一软,声音也跟着轻了些。

“小宽师兄这后背,真怀念啊。”

迟慕声也跟着看过去,低低笑了声:“是挺熟哈。”

“以前一看这背影,就觉得天塌下来也能先被他挡半截。”

风无讳:“怎么着,你俩以前还经常盯人后背看啊?”

迟慕声:“你不懂,我俩刚入院的时候,就是看着这后背进的华东区。”

小宽开着车,耳根却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慕声,莫打趣我了。”

风无讳立刻拖长声音:“哎哟,小宽师兄害羞喽。”

长乘靠在副驾,低低笑了一声。

车内那点压得很紧的气氛,终于被这一来一回松开了一线。

很久没有这样的片刻了。

没有生离死别,没有重重谜团,没有谁忽然吐血,也没有那些一层一层压下来的旧因果。

只是小宽在前面开车,长乘坐在副驾,迟慕声和陆沐炎挤在后排,现在再加一个听风无讳不合时宜地插科打诨。

仿佛回到刚入院那会儿,回到小宽开车、他们坐在后面吵吵闹闹,前路虽未知,却总觉得只要这一车人还在,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时候。

迟慕声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快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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