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诚拿出木质的号数板，这号数板长半米，一端有一根镶嵌在上面的金属钉，另一端则是刀片。

吴诚将一根丝束穿过金属钉，将对折的丝束两端拽到刀片位置，左右一划，丝束断开，然后将丝束继续对折，绕在食指上，打了一个结，最后放在对应的机位上面。

接着如法炮制，将他自己盯着五个机位的号数一一取好，把地上的废丝扔进墨绿色的编织袋里。

“这就是取号数，你来试试。”

赵易拽出一截丝束，然后正琢磨丝束如何割断，吴诚拽出丝束，在纱车的弧形漏洞的纱瓦上左右一磨，丝束就直接断开：“这丝束虽然抗拉性非常强，怎么拽也不断，但是左右摩擦的性能非常差，一摩擦就会断。”

说着，吴诚用左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丝束的同一个位置，左右摩擦，丝束断开。

赵易表示学到了。

然后继续取号数，将丝束对折，穿过金属钉，然后拉到刀片位置，赵易一使劲，突然丝束从金属钉里划了出来，同时丝束被扯的乱糟糟的。

“这种就不能用了。”吴诚从赵易手里接过丝束，直接扔进了地下室。

赵易又继续尝试，结果这次丝束在刀片位置割的剩了一些，也没取好。

又一次尝试，这次成功了，但是在打结时丝束被反复摩擦，已经起毛，原本粘在一起丝束也分散成一根根的细丝，也是失败了。

赵易顿时有些气馁，见状，吴诚安慰道：“没事，熟能生巧，多试几次就会了。”

赵易心中有些不服输的劲头，又一次尝试，丝束还是变得毛茸茸一片，但总算成功了。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女人端着盘子来到车间，开始一个个报号，来到吴诚这边说道：“115。”

吴诚来到纱车前，上下看了一眼，找到一个写着115标签的纱团，然后搬下来，轻轻放在桌子上，把标签取下。

女人捏住纸筒的上边，往下一压，纸筒弯曲凹陷下去，然后往外一拽，将纸筒和丝束一起拽了出来，然后手抓住一把丝束，往外一扯，把丝束打个结，用剪刀把丝束剪开，放进盘子里。

吴诚立刻将纸筒套了回去，将纱团重新挂到纱车上。

待女人走远，赵易才问道：“这是干啥嘞？”

“这叫测含油。”吴诚将掏出来的废丝扔进废丝袋，“就是测浸润剂的含量，浸润剂决定了质量，涂油少了不达标，影响纱团的质量，多了造成浪费，给厂子增加成本影响利润。”

“每个班组都要取，一天三遍，每个品种也要取，保证质量。取好后放进马弗炉高温烘干，然后测重量，再把数据输入进电脑，就算完事了。”

赵易听着应该不累：“挺轻松啊。”

“轻松是轻松，但不挣钱啊。”吴诚爱说实话：“而且一般人也干不了这活儿。”

赵易注意到了前面一句，心思一动想到什么：“引丝工是不是也挺轻松？”

吴诚看了赵易一眼，察觉到什么，“是挺轻松，每天都坐着，闲了打扫打扫卫生，上个车，没事来回巡逻检查机位，然后等着下班就行了。但是不挣钱，比咱们低两千呢。”

“挣不挣钱的无所谓，主要就是想要轻松一点。”赵易吐露心声，“我感觉卷取挺累的，一个班也不停，一直要干，还不如上去轻松一点，每天上个班，然后搞点副业什么的。”

现在的年轻人普遍没有安全感，都喜欢搞副业，吴诚倒也没说什么，赵易继续问道，“努力干是不是能上去啊？”

“你在想屁吃。每个行业都有最底层，卷取就是玻纤的最底层，因为没人愿意干，所以工资才很高，要不然根本招不到人。之前你们不是有定岗考，现在已经定岗了，你上不去。”

“何况，他们需要干活的工人，不需要往上走的干部，你成了卷取，大概一辈子都是卷取了。你也不要想什么只要好好干、努力表现就能成为引丝工这种想法。”

“努力干只会让你在卷取一直干下去，毕竟你干的这么好，给你调走不是浪费人才吗？”

“咱们就是耗材，干的时间越长越被嫌弃，毕竟这是体力活儿，年龄大了就会干不动，身体会衰老，体力和精力都跟不上。而且干的时间越长越容易拿你的工龄说事，说你干了这么多年怎么还犯低级错误之类的，说的你是一点脾气也没有。”像是说到了痛处，吴诚一口气说了很多，看样子又是不吐不快。

“咱这活儿不像引丝，他们还算是技术工种，，有一定技术的，越老越吃香，以后还能当漏板工之类的。咱们不行，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只能在卷取岗位上干到退休。”

赵易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终于不再是一张白纸了，对社会有了一定的认知，心中有些厌烦。

两人说了这么多，时间也早就过十分钟，都要快撞筒了，吴诚急忙开始卸筒。

赵易给吴诚说了一句，起身往车间外走去，去找抽烟点，想要抽烟。

来到抽烟点，刚好碰到一起来抽烟的李童，他是副班长。

两人来到抽烟点，赵易识趣的递烟过去，但是被拒，赵易也无所谓，放进自己嘴里，点火吸一口吐烟圈。

李童上下打量一眼，说道：“以前上学的？”

赵易如实相告，“刚毕业。”

“看着年轻，刚毕业就进厂干这，还不如让家里给找个好活儿。”

赵易一听，算是想明白了，这是打听自己在厂子里有没有关系，于是心思斗转，说道：“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咱这活累是累点，挣得多，没那么多事，到点上下班，无非就是上个夜班比较难熬。”李童突然一拐：“但也没事，无非就是刚干，不适应，累了就歇班，慢慢适应就行。”

“有啥不懂就问自己师傅，都是老工人，干的都不错；或者来问我，肯定教你，就怕你不学。”

赵易点头表示知道。

抽完烟，李童和赵易一同返回，吴诚看到这一幕，有些诧异，待李童走远，吴诚假装不在意的询问说了什么，赵易回答说只是抽烟碰到了。

“咱们副班长人不错，请假就找他。”吴诚随口一说。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机位里的纸筒即将用完，吴诚一口气卸完筒，然后给旁边叮机位的瘦高个儿说了一句，带着赵易离开。

“推纸筒还要俩人去？”

“那你别拿。”

“去吧去吧。”

赵易只听到两人这样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