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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足球

赵小白转入七班的第三天,全班就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个人对足球的痴迷,已经超出了“爱好”的范畴,进入了一种类似信仰的状态。

事情的起因是周二中午。

午休铃刚响,赵小白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个磨损的足球,抱在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后门走。舒涵正在吃她的午饭——一碗酸辣粉,吸溜得满嘴红油——看到赵小白经过,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你不吃饭啊?”

“带了。”赵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三明治,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舒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碗粉,对旁边的思琪说:“他是不是不太正常?”

思琪没有评价,但她的目光在赵小白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思瑞跟在赵小白后面去了小操场。他不是去踢球的——他根本不会踢足球——但他想看看这个新同学到底痴迷到了什么程度。

小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午后的阳光把塑胶地面晒得发软,围墙根下的荒草在风里摇。赵小白把三明治咬在嘴里,蹲下来系鞋带,系得很紧,打了两个结。然后他把三明治几口咽下去,灌了一口水,把水瓶放在球门柱旁边,用球衣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

整个准备过程不超过两分钟。思瑞吃一顿简单的午饭至少要十分钟。

然后赵小白开始练球。

他把球放在中圈附近,退后十几步,助跑,起脚——“砰!”球划过一道弧线,直奔球门左上角,撞在横梁上弹了回来。他没有停顿,跑过去迎球凌空抽射,球还没落地就被他一脚轰进了球网,“唰”,球网被扯了一下。

颠球、带球绕桩、射门、长传。他一个人在那块巴掌大的场地上练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休息过一分钟。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汗珠从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塑胶地面上,又很快被太阳蒸发掉。

思瑞坐在围墙边的台阶上,看着他把同一个动作重复几十遍——左脚内脚背推球,右脚外脚背拨球,转身,加速,射门。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那样认真。踢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步伐也有些发沉。但他没有停。他把球带到角球点,起脚传中,球飞到禁区上空,他冲过去头球攻门。球顶偏了,撞在边网上。他摇摇头,跑回去捡球,再来。

思瑞忽然想起自己练篮球的样子。他练投篮,投十次可能只进两三次,投到第五次就开始偷懒,动作变形,姿势走样。但赵小白不是这样。他每一次触球都全神贯注,似乎在他眼里每一个球都可能成为比赛中的关键球。

“你每天都这样练吗?”思瑞问。

赵小白停下来,把球踩在脚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以前在七中,每天放学练两个小时。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了,中午凑合练一会儿。”他说“凑合”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意味,好像四十分钟对他来说只是一道开胃菜,连正餐都算不上。

思瑞沉默了。

他想起班里的男生们说起足球时大多是调侃的语气——“足球有什么好看的,半天进不了一个球”“踢足球的男生都是因为打篮球打不过才去的”。这些话赵小白听到过吗?肯定听到过。他在意吗?看他练球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理解,他只要脚下有一颗球就够了。

周三中午,天不太好。从早上开始就阴着,到了午休的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大部分人都躲在教学楼里,走廊上挤满了吃饭聊天的学生。

思瑞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抬起头往赵小白的座位看了一眼。

座位空着。球不在。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小操场上有一个身影在雨里跑动。赵小白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已经被雨淋得贴在了身上。他还在练射门,一脚一脚地轰向那个破旧的球门,球撞在湿漉漉的围墙上溅起一片水花,弹回来,他再一脚。

思瑞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是说他傻——下雨天还踢球,不怕感冒?还是说他疯——为了一个球至于吗?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看到赵小白在雨中奔跑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傻”“疯”之类的词用在他身上太轻了。

那不只是热爱。那是他和这个世界对话的唯一方式。他不会说漂亮话,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上课回答问题会紧张,被老师点名耳朵会红。但只要脚下有球,他就是另一个人——从容、自信、笃定。

舒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思瑞旁边,也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他又在练?”她把一个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嗯。”

“下雨还练?”

“嗯。”

舒涵嚼了一会儿薯片,忽然说了一句:“他是真的很喜欢足球啊。”她说“很”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认真。

思瑞侧头看了她一眼。舒涵平时嘻嘻哈哈的,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看着楼下那个在雨中奔跑的身影,眼神里没有调侃,没有不解,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理解。

“嗯。”思瑞说,“他是真的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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