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白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万千思绪瞬间涌了过来。
……
早读铃刚响过,教室里还弥漫着周一早晨特有的困倦。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揉着眼睛,有人把早餐藏在桌洞里偷偷咬一口。思瑞正在背英语单词,余光瞥见门口多了一个人,抬起头,发现站在讲台上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男生长得很高,比思瑞还高出小半个头,目测将近一米八。他很瘦,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长的小臂。脸也瘦,下颌线棱角分明,皮肤是那种常在户外活动被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头发很短,几乎算是板寸。眼睛不大,但很亮,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坦然。
“同学们,这是新转到我们班的同学。”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小白。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舒涵从后面探出头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赵小白?这名字也太好笑了吧。”
思瑞也觉得这个名字和这个人的外形不太搭。叫“小白”的通常应该是个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男生,但眼前这位又高又黑又瘦,怎么看都不像“小白”。
赵小白对台下的窃窃私语毫无反应,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好像早已习惯别人对他名字的反应。
“赵小白,你坐——”李老师环顾教室,指了指靠窗最后一排的空位,“那里,先坐那里。”
赵小白背着书包走下讲台,步子很大,几步就跨到了座位上。他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课本和笔袋,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像一个做任何事都不会犹豫的人。思瑞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这个人和他们班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七班的男生分两种——打篮球的和不打的。打篮球的普遍外向、爱闹、嗓门大,不打篮球的安静些但存在感低。赵小白不属于这两种。他坐在最后一排,脊背挺得很直,目光直视前方的黑板,表情专注但不紧绷,带着一种运动员特有的松弛感。
下课铃响,舒涵第一个凑了过去。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到赵小白桌边,双手托腮,上下打量他。“赵小白,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七中。”
“七中?那挺远的啊。你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了?”
“搬家了。”
赵小白回答得很简短,但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你踢足球吗?”舒涵忽然问了一句。
赵小白的眼睛亮了一下。“踢。你怎么知道?”
“看你书包侧袋里挂着一个足球挂件,而且还穿着足球鞋。一般人平时不会穿那种鞋。”
舒涵指了指他的脚。赵小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黑白配色的足球鞋,抬起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被看穿了之后那种带着一点惊讶和一点认同的笑。
“嗯,我踢球。”
舒涵立刻转头冲思瑞喊了一声:“思瑞!你们以后踢球可以叫上他了!”
思瑞还没来得及说话,舒涵又转回去:“我们班男生打篮球的多,踢足球的没几个。你来了正好。”
赵小白顺着舒涵的视线看向思瑞,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个教室撞在一起。赵小白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思瑞也点了一下头。没有语言,但这一个点头够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小白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里,目光扫了一圈,似乎在找空位。他看到了思瑞,思瑞也看到了他。思瑞还没开口,舒涵已经举起手喊了起来:“赵小白!这边!”
赵小白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思琪今天去办公室找李老师了,不在。舒涵坐在思瑞旁边,赵小白坐在对面,旁边空着。
“你们三个是一起的?”赵小白看了一圈。
“我和思瑞是铁哥们,还有思琪,她还没来。”舒涵掰着手指头,“对了,思琪是我们班第一,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思瑞也很厉害,他们俩都是拓展班的。”
赵小白看着思瑞。“拓展班?”
“就是数学和语文的拓展班,每个月按成绩排名进。”思瑞简单解释了一下。
赵小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低头吃饭,吃得不快不慢,但量很大。一份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汤,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你吃得好多。”舒涵感叹。
赵小白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踢球消耗大。”
“你每天都踢?”
“以前在七中是校队的,每天放学都练。到这以后还没找到地方踢。”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思瑞注意到他说“还没找到地方踢”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学校后面有个小操场,虽然不大,但有个小球门。”思瑞说,“平时没什么人用。”
赵小白抬起头,看着思瑞。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中午午休或者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可以去。”
赵小白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不是大笑,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足球终于找到了球门一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