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体育课,赵小白和班里几个男生踢了一场小场。
说是踢球,其实更像是一群不会踢的人追着一个会踢的人跑。张伟和另外两个男生平时偶尔踢两脚,但技术都谈不上,球传到三米外就偏了。赵小白拿球的时候,他们根本抢不到,他左扣右拨,像穿花蝴蝶一样从三个人中间穿过去,然后一脚推射,球滚进球门死角。
张伟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服了。“你这也太猛了,你是不是练过?”
“练过。从小学就开始踢了。”赵小白把球捡回来,放在脚下,很自然地用脚底踩着,前后滚动。那个动作他做了不知多少遍,熟练到像呼吸一样。
“小学?那你踢了多少年了?”
赵小白想了想。“快八年了。”
张伟和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八年,那是他们中大部分人认识足球的时间,但赵小白是认真练了八年,他们是偶尔踢了八年。
体育课结束后,赵小白主动走到思瑞旁边。两个人从操场往教学楼走。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踢?”赵小白问。
“我不会。”
“我教过很多人。有一个女生,原来连球都不会拍,现在能运球了。”
思瑞知道他说的“有个女生”是谁。思琪练篮球的事没有瞒着谁,舒涵的大嘴巴早就把“思琪在学篮球”这件事传遍了全班。
“我不一样。”思瑞说,“我对足球真的没兴趣。”
赵小白没有勉强。他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思瑞意外的话。“但你对我踢球有兴趣。你中午来看我练球,不是因为你喜欢足球。”
思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赵小白说的是对的。他去看他练球,不是出于对足球的兴趣,而是出于对人的兴趣。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赵小白说,“你不踢球,但你愿意看别人踢。不踢球的人看球,一般是看比赛,看明星。你看我练球,一个人对着墙踢,你也能看四十分钟。”
思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谢谢。”赵小白说,语气很平,但很真诚。
思瑞看着他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校服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书包侧袋里露出那颗磨损的足球,在下午的阳光下一次又一次地晃着。忽然想起初一的自己。那时候他也不太会打篮球,但就是想学。不是因为喜欢篮球本身,而是因为思琪在看台上说过一句“能投进三分球的人挺厉害的”。有些人做一件事是因为热爱,有些人是因为心里有一个人,有些人是因为想成为更好的自己。赵小白属于第一种——最纯粹、最简单、也最让人羡慕的那种。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思瑞在教学楼门口等思琪。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足球贴纸。不知道谁贴上去的,大概是舒涵干的。
“赵小白今天又踢球了?”她问。
“踢了。把张伟他们几个过了个遍。”
“你又在看?”
思瑞想了想。“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思琪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踢足球的人有意思了?”
思瑞没有回答。他想了想赵小白在雨中踢球的样子——一个人,一颗球,一面墙,一个下午。不知道的人会觉得他很孤独,但他不这么觉得。他觉得那个人找到了一个出口,一个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人理解的出口。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每当他走进去,外面的声音就安静了。
“走吧。”思琪说。
“嗯。”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思瑞回头看了一眼小操场的方向。
赵小白还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正对着墙一下一下地踢着球。砰,砰,砰。像心跳。
思瑞想,这颗心大概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