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玥是排着队进来的。
一身素白,外罩月白比甲,头上只簪一根银针似的簪子,站在一群农妇、脚夫、抱孩子的妇人里,格格不入。她却站得很自然,还替前头一个老太太扶了扶药包。
轮到她时,她坐下,把手腕放在脉枕上。
林小兮三指搭上去,摸了片刻。
姑娘没病。
有病。崔明玥道,心病。
林小兮抬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心病不诊脉。林小兮收回手,姑娘请回。
我父亲的病,才该诊。崔明玥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他这五年,夜夜睡不安。有一回我夜里起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廊下,对着北边,坐到天亮。
林小兮没接话,只把药碾子推了推。
阿九大夫,崔明玥道,我不是来探你的底的。我要是想探,我昨日就该带人来封这间铺子。
那你来做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
崔明玥把手伸进袖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压在脉枕下,推过来。
纸上画着一枚印。方印,四角起棱,印文是一个字。
。
林小兮的手指在那张纸上停住。
这是我在我父亲书房里见到的。崔明玥道,三年前,他醉酒,我扶他回房,看见这只匣子开着,里头压着一张纸,纸上盖着这枚印。
你父亲是宰相,印多了。林小兮道,官印、私印、藏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