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早朝,御史台李御史的折子,递了上去。
折子写得很硬:京营八仓,存粮三十万石,实存十八万,缺十二万;存粮分层,上霉下沙;另有城西大仓,囤霉陈谷数千石,来路不明。
新帝看完,把折子搁在御案上,很久没说话。
崔卿。他开口,户部仓曹,是崔家的人。
崔敬出列,跪下,一句辩都没有:臣有罪。
殿上的人都愣了。
臣治下不严,用人不当,致有此弊。崔敬叩首,请陛下将仓曹交三司严审,臣愿闭门待罪。
这一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新帝盯了他半晌,最后道:仓曹下狱。崔卿,罚俸一年,闭门三日。
谢陛下。
散朝后,霍无伤站在殿外,看着崔敬的背影,牙关咬得死紧。
他跪得太快了。凌云砚走到他身边,跪得快的人,后手都留得足。
当夜,仓曹在狱中。
用一根腰带,吊在牢房梁上。留下一封认罪书,说自己贪墨军粮、私吞差价,与旁人无涉。
认罪书上画了押,字迹也像。
三司的人去验,验完,摇摇头:死了。
消息传到济世堂时,林小兮正在给一个老兵挑箭头。
她手里的钳子停了一下。
死了。她重复。
死了。韩进道,认罪书上写着与旁人无涉。这一句,最要紧。
林小兮把钳子放下,走到窗前。
他杀人灭口,杀了三回。她轻声数,第一回,清查余党,杀四百人;第二回,天牢里换掉三皇子的尸首;第三回,仓曹。
可仓曹一死,线就断了。
断不了。林小兮转过身,他杀得越干净,越说明他怕。一个宰相,怕到什么地步,才会连自己家的一个五品仓曹都要灭口?
韩进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