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最深的那处院子,五年没人住,却干净得像昨天还有人住。
窗棂上没有灰,榻上的被褥是新晒过的,案头摆着一只青瓷瓶,瓶里插着两支新折的桃花。
林小兮伸手摸了摸瓶口,凉的。
每日都换?她问。
每日都换。凌云砚站在门边,没进来,花是后巷一个老妇送的。她说她不知道王妃喜欢什么,就照着自己喜欢的折。
林小兮鼻子一酸,转开脸,走到榻边坐下:坐吧。你跟我说说,这五年,都成了什么样。
凌云砚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步远,像怕坐得太近,这场梦就散了。
崔敬,他开口,六十二岁,三朝老臣。先帝在时,他做御史中丞,弹过三个尚书、一个国公,清清白白一个人,不贪钱。
那他贪什么?
贪权。凌云砚道,他这一辈子,只信一件事——这天下,得由读书人来治,得由他这样的人来治。
林小兮点头。她写过这种人物,写得很熟。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自己不信自己在做坏事。
罪己诏那日,凌云砚继续说,满朝文武跪了一地,谁都不敢开口。崔敬第一个出列,捧着劝进表,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三个月后,清查三皇子余党,也是他主持的。三个月,杀了四百多人。
四百多。林小兮皱眉,杀得这么狠?
狠的不是数目。凌云砚抬眼,狠的是,该死的不该死的,一起死了。三皇子手底下的账房、马夫、送信的小厮,全算余党。人死干净了,账也就干净了。
屋里静了一瞬。
三皇子呢?林小兮问,我听韩进说,是病死在天牢的。
永宁三年春,天牢上报,三皇子暴病身亡。凌云砚声音很平,崔敬亲自去验的尸。我让人去查过,尸首草草烧了,骨灰撒在乱葬岗。连一块碑都没有。
你信吗?
凌云砚没答,反问:你写过这种情节吗?
林小兮想了想,苦笑:写过。写反派诈死,往往就是为了下一本书再出来。
那你就当我没信。
凌云砚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条缝。夜风挤进来,把烛火压得低了一压。
如今朝里的局面,是三只手在扯着。他望着窗外,陛下要清田,要把天下的隐田丈出来,把税从世家手里夺回来;崔敬拖着,说要。陛下要开北境边市,用商道养边军;崔敬也拖着,说恐引外患
他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