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你要再不来,我该回知江寻你了。”
傅琢颜叹息一声,胸中郁积难消,前路渺渺,不知未来如何。火谙见她愁眉苦脸,便说道:“你要是不愿去,就回黎中,族人可一直等着你。”
傅琢颜笑了笑,到如今,已无退路,在杜府的这段日子,杜鹤教她的何止窥心辨人,权术谋伐,还有君子之道,一诺千金。
“走吧。”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过了江再行一段旱路就可到陀叶,只是现在陀叶正被李隆潭围成铁桶,如何才能避开军队进入陀叶,傅琢颜一直想不到办法,将随身携带的地图拿出来研究一番,决定先前往渚江。渚江离被郑军攻占的云吞遥远,而且这里无人认识她,傅琢颜料想沉安得了手信,分不出心来追杀她,正好借此机会,先在城中住下,慢慢思量对策。
沉安拿着手帕,帕上竟有娟娟小字,此手帕是他命人制作的特殊传信工具,风玉失踪数月,想不到竟是被李隆潭与鲁王害死了。
沉安紧紧将帕子拽在手心里,想不到他最不疑心的人竟是最大的对手,若信中属实,那李隆潭得胜归来之日,就是他跌下太子之位之时。
决不可让此事发生!
沉安思绪急转,战事一起,皇帝就像吃了仙丹妙药,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往日的头昏脑胀浑身乏力全好了,现今权利被皇帝收回,只让他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鲁王正得势,他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局势?
“阿鹤,我到底该怎么做?”沉安站在大殿中,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喃喃问道。
在渚江呆了两日,傅琢颜便决定仍是走水路,直奔陀叶。以李隆潭举动来看,他不会真的为郑仁帝一统天下,他只是害怕失去权利,如此看来,他如此做法,倒也不是全为了鲁王。
虽不知北尧如何,但是将一路上听来的消息汇总,抽丝剥茧不难发现,郭永未并未讨着甜头。
看似合作的两人,实则各怀鬼胎,一人想要取尧闰帝而代之,一人想要保住千秋功业,意见不合,自难取胜。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他们意见相左,就有机会逐一击破,李隆潭战败,就算郑仁帝饶他,沉安也绝不会容他了。
夺命的美酒已双手奉上,纵使你有端木华这样的能人,对于递上来的那双手,你要怎么拒绝?
傅琢颜站在船头,嘴角挂着轻笑,火谙见了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好事。”傅琢颜对着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火谙轻轻一笑,水面也跟着荡起来。船家看了看笑颜如花的两名女子,说道:“姑娘,马上就出了渚江了,过了前面就是尧国了,我就送两位姑娘到这里。”
傅琢颜站起来,看着尧国的方向,心里其实很没底,这无异于第二个郑国,或许更艰难。
上了岸,傅琢颜站在岸边看着对岸的郑国地界,心绪难平。
火谙任务已完成,自然不用跟着她前去尧国,她的苗人司主身份,不能暴露。
“你回黎中吧。”傅琢颜对一旁的火谙说道。
火谙与她一起看着江面,回道:“尧国与郑国同样凶险重重,没有人在你身边,你将寸步难行。”
“我既然让你走,自然有法子,放心吧,我会活着回黎中,族人在等我,不是吗?”
火谙转头看她,见她态度坚决,便说道:“那你保重,现今族人不睦,我们也难分敌友,圣石千万不能让有心之人得到。”
傅琢颜点头,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火谙,交代道:“你再为我传信一人。”
火谙也不多问,接过帕子揣好,转身离去。
寒风吹打着傅琢颜的身体,江水轻轻**着江岸,她从包裹中取出画筒,抽出里面的画作,看着画上的女子轻轻笑了。
“我杜鹤的画作可是很值钱的。”傅琢颜想起杜鹤这句话,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若是杜鹤还在,是不是每个人的命运都会不同?
冰天雪地里,独身女子站在江边,怀里抱着画卷,眼神幽远悲伤,看着江水对岸的郑国,无声流泪。
她从来没有对杜鹤说过,她把杜府当家,她把杜府里的人当作亲人,她把杜鹤当作家人。
短短数月,世事变迁,失去亲人,失去师友,失去安身之所,变成无主散人,不知前路在何方,不知生死在何时何地,只能小心翼翼精心谋划的走下去。
若是连活着都需要谋划,那还有什么能随心而为?
茫茫雪原中,唯一人禹禹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