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生坐在案桌前,眉头紧皱,拇指与食指不时的搓着,他面前放着一本奏折,这是他上奏请示封锁江面的折子,皇帝准了,可折子中还夹着一张纸,上面的内容让他十分懊恼为难。
他不明白皇帝用意何为,若真有此事,为何不派人捉拿,而是命他秘密捉拿处死?皇帝怎会知道那人会来知江,一定会来找他?
他忽然有种直觉,今夜怕是不太平了。
知江与几月前相比,无甚变化,只是几个渡口都有士兵把守,江面上昏暗一片,一条船也未见,火谙在江边走了一圈,回到客栈将情况说了,傅琢颜叹息一声,本来不想牵扯的人,这下怕是躲不掉了。
‘任世事变迁,唯衷心不改。’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方俊生耳畔,那女子数月前才与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一直谨记在心,不曾想说出这样话的人竟也无法做到。
他不知都城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杜府发生了何事,更不知她为何成为皇帝密令追杀的目标,他只是觉得惋惜,还有……难过。
方俊生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身旁的夫人被他扰醒,问道:“夫君为何事烦忧?整日都见你闷闷不乐。”
方俊生拍拍她的肩,说道:“无非是国事,今夜我怕是睡不着了,你睡吧,我去书房就将一晚。”
方俊生提灯来到书房,一进门便觉得不对劲,他慢慢靠近案桌,将油灯放在桌上,苦笑道:“数月不见,傅姑娘可别来无恙?”
“方大人的警觉能力琢颜佩服。”傅琢颜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旁跟着火谙。
方俊生转身看她,“你可知你此来是自寻死路?”
火谙听了,忙挡身在前,傅琢颜按了下她的肩,走到方俊生面前道:“方大人不是不理是非之人,琢颜自认无罪,何来死路之说?”
方俊生眼中怒意一闪,走了几步,仰头无奈一叹,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弄成这般局面?”
傅琢颜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方大人可还相信琢颜?”
方俊生与她对视半响,点了点头。
天色逐渐露出微光,看样子竟会是一个大晴天,书房中一直很安静,到了此时,才听见一声吸气声音,方俊生开口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助我渡江。”
方俊生问道:“仅此?”
“事关生死,已是为难方大人了,琢颜无颜再劳烦大人。”傅琢颜看着亮白的窗户,起身走到窗户边,悲哀道:“可是我再无其他朋友。”
方俊生见她这样说,走到她身边,伸了伸手,又觉不妥,便说道:“方某还记得姑娘曾说交我这样的朋友本身就是一种帮助。”
傅琢颜转头看他,眼含感激,她其实一直觉得她很倒霉,此刻却是觉得何其幸运,遇见方俊生,遇见沉情,遇见良师杜鹤。
天色大亮,太阳从云雾里伸出半颗脑袋,与渴望温度的人们捉迷藏,知江最大的渡口,一艘官船正要开船,士兵与船头的万主薄正在交接,万主薄对着士兵拱拱手道:“各位辛苦,我一定快去快回,千万别告诉方大人,他知道了,一定不允。”
守卫的士兵道:“万主薄,那你可快点,要是方大人知道了,我也不好交代啊。”
万主薄连连答应,招呼船夫开船,船夫奋力撑篙,船慢慢驶离渡口,来到江中心,万主薄接过船夫手中的船篙说道:“姑娘歇歇吧,短短两个时辰,学会撑船不容易,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船夫揭下斗笠,正是傅琢颜,她满头大汗,本就是半路出家,这撑船可是技术活,撑了这么长一段,已是不易。
昨夜她与方俊生秉烛长谈,将都城发生之事一一向他说了,方俊生听后沉默不语,后下定决心帮她,两人计划一番,既要安全逃离,又不能将方俊生牵扯进来,想来想去,只好以万主薄回老家接老娘为由,乔装为船夫,乘船离开知江,只是这样一来,仍是会牵连万主薄。
眼见离知江越来越远,傅琢颜百般滋味在心头,临分别,方俊生背着对着她道:“方某就此与姑娘别过,后会无期。”
傅琢颜知他为人,此事对他来说,已是违背了忠君之信念,内心一定煎熬,对于朋友,他仁至义尽。
为了她这个朋友,以九族性命为赌注,如此仗义之人,傅琢颜不愿与他为敌,他也不愿,只能后会无期。
下了船,傅琢颜拜谢万主薄道:“多谢主薄仗义相助,琢颜无以为报,只能许下虚言,若日后有琢颜能尽力之事,琢颜万死不辞。”
万主薄忙将她扶起道:“姑娘哪里话,大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岂有不帮之理。”
傅琢颜心中感激,万言难尽,只能拜别,“君子之交,后会无期。”
万主薄回道:“后会无期!”
眼见傅琢颜离了江边,万主薄才撑船离开。
傅琢颜走了一段,见火谙牵了马站在前路,上前问道:“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