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那么个地方。

是一个峭壁上的山洞，设有九道关卡三道门，极为隐蔽，是土匪们留给自己的退路，万不得已时的避身之所。

“那地方，确定不会被找到？”

土匪兵拍着胸脯保证：“您就放心吧，那是我们的宝地，傻了吧唧的官兵来了多少回也没找见过！”

“成，就那吧。”

栗浓一点头，吩咐十个投降的冤大头：“搬吧。”

十个浑身带伤的冤大头面面相觑，迫于淫威，开始动作。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个个都被蒙上了黑布，防止将藏粮地点透露。

栗浓和瘦猴儿一道做监工，监视他们把粮食搬过去。临去前，吩咐了阿栋一声：“你带几个人拿杆枪，把尸体都捅一遍。”

先将粮车拉过去，再让他们背着粮草，攀到峭壁上。这帮负伤的俘虏累的大汗淋漓，好像一批修长城的苦役。

土匪兵打圆场：“他们挺累的，要不歇会儿？”

栗浓面无表情：“他们歇了你就上。”

土匪兵道：“其实都不容易，谁想打仗呢！”

栗浓似笑非笑，好像是在向土匪解释，实际上是冲俘虏说的：“我不优待俘虏，留你们一命是因为你们有用，不想死就卖力气。我没有好耐性。”

这话说的俘虏们心惊胆战，不敢喊累，一个赛一个地卖力气。

瘦猴儿斟酌着，谨慎道：“校尉，这些粮食，还是一把火烧了最稳妥。”

“我明白，”栗浓说一句话顿三顿，语气里满是绝望：“这么多粮食，或许，能救不少人的命呢。就当是，我们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吧。”

精明如瘦猴儿还有点想不通，但栗浓心里很清楚。他们截下这么一大笔粮草，对前线战局可能会有颠覆性影响。那么，榆城还有好日子过吗？榆城势必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非拔掉不可。

以后会越来越艰难。

还能怎么艰难呢？

那些战死的兄弟，她的小小百人分队，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她都知道。

她有种筋疲力竭之感，真的力竭，无力。很想发泄，但是一想，发泄也挺累，算了吧。

想喝酒。

榆城遭受了最猛烈的进攻。苏统帅退居二线，占据不东州的最高统领，被李维捷封了个什么都督的郭都督上场。

他的手法没有那么婉约，在某一日晨雾稀薄的清晨，重型与投石机摆满城下，其后，是没在雾中，辨不清人数的玄甲兵。对方进攻的皮鼓一擂，城头上的人差点被震聋耳朵。

后来刘将军知道了，知道了对方的人数。

十六万。

而他不剩五千。

简直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好在，他们已经提前有了准备。栗浓劫粮之后，刘将军充分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在敌人有所反应前，疯狂地加固城防。

诸位从事集思广益，奇袭、夜袭、挖地道、排演阵法等等。

一直沉默的栗浓忽然道：“我们可以设一支奇兵。”

她道：“让一位将军带领一支百人部队隐到南山里，吸引敌军视线也可以将敌军引入山里设伏三来迷惑敌军，动摇他们对“榆城守军只有五千人”的认知。敌方要攻城，但对方的大军不可妄动，反而拘谨得很。十六万对五千人，对方原本轻敌，先让他们尝一点甜头，再打个措手不及，敌方只要人心动摇，便不可能再成气候。”她顿了一下，道：“我们有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以为我们有多少人。”

刘将军深以为是。

土匪王主动请缨，他是最适合的人选，南山虎头堡就是他的老巢，没人比他更熟悉。刘将军便派他带着同为绿林出身的兄弟，每人各自带着足够自己吃三个月的粮食，前去南山诱敌。

敌军放了整整半日的箭雨，将刘将军连夜修建加固的城墙射了个乱糟。守城兵纷纷持着半人高的铁盾守城，毫无还手之力。

三轮箭雨之后，一万生力军攻城，云梯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架，难为榆城的城墙，险些盛不下。刘将军亲临城头督战，带着大伙泼油放火烧云梯。烧死摔死的敌军不计其数，而新的攻城部队便踩在自己同伴的尸堆上继续攻城。

栗浓在城头上负责砍人。那些刚刚登城成功的士兵，尤在震声欢呼，一露头就没了命。

单纯防守不是办法，可是几次出兵奇袭、夜袭都收效甚微。他们当夜闯营，闹得鸡飞狗跳，出来迎战的却只有专门的小队，整个大营丝毫不乱。

三五百人将他们围而歼之，险些全军覆没。

几乎绝望之际，是土匪王的优秀表现给了他们喘息机会。

土匪王不负众望，主场作战游刃有余，先是伪造烧火的火堆，百人的队伍，硬是造出来三千人吃饭的假象，充分引起敌人注意后，诱敌如山隘险关，趁风势放火，烧死了千人部队。他与官兵的斗争经验丰富，如他所说“官兵想要在我的地盘讨到便宜，做梦去吧！”

这一下震慑了敌军，敌军本来顺风顺水，这一遭吃了大亏，士气大跌。又疑神疑鬼，怀疑城里也有更多的军队，不敢妄动，对山与城的作战都谨慎起来。

可榆城渐渐像个被打烂的簸箕，虽有小胜，不能挽救全局的败势。

栗浓抡起陌刀，一刀割断对方喉管，滚烫鲜血泼了满脸。她力气用的过猛，整个人顺着倒下去，好歹用大刀撑了一下，半跪在地上。她的大刀都豁了口，她也没什么力气了。

在城头鏖战几昼夜，身上刀剑伤无数，所幸，都没要命。

敌军却好像杀不完死的，像蚂蚁一样，涌上来一波又一波，一个人狰狞着脸从她右手边冲过来，她拔出大刀就地一滚，另一人的双刀又当头落下来，她抬刀一挡，双腕一转，挑飞了对方的刀。

然而不得喘息，她立起身来，忽然吩咐道：“先不要杀，让他们上来。”

一个又一个的敌兵攀上城头，大营中的敌兵见了，士气大震。一个百夫长激动地取下裹在身上的军旗，立在不东州唯一的王土的城头上，他信手一扬，山川旗飘荡。

还没高兴过劲儿来，嗖地一个火星飞过来，山川旗又被烧了。百夫长还没反应过来，恼怒地四下看去，却发现，四周都是大宇的兵。他和他的同伴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