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是无动于衷,只是木楞楞地站着,面容被她自己垂下的乱发遮盖住辨不清楚,只一双眼睛闪着诡异的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
我的双手随之簇簇发抖,但仍强压住极度紧张的情绪,大声对她喝道:“你到底是何人!大半夜在这儿装神弄鬼是何居心!”
情急之下我的声音嘶哑干枯,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人终于微微动了动,却是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声音,那是一种全身骨节相互摩擦,格拉格拉作响的响声,如同僵尸行走般拖着全身的枯骨叮当作响 。
那人如同被拧起开关的木偶人,开始挪起脚步一步一步向我晃晃荡荡地走来。
浑身围绕的灼肤刺骨般的阴气扑面而来,不知为何竟熏的我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瘫在床上看她向我寸寸逼来。
那团黑影的一张脸离我越来越近,片刻就已在咫尺之距,我的心都快在瞬间跳出嗓子眼,本能的就想要闭上双眼。
就在那团糟腐之气快要喷薄到我脸上时,突然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响起。
我和那团东西都微微愣了一下,只闻见屋外传来七瓦焦急的大叫声:“木蓿你怎么了!快开门!”
他一边叫唤,一边开始大力地撞门,我从来没觉得七瓦的声音如此悦耳动听过,如同天籁般安抚了我这般受到巨大惊吓的小心肝儿,本来僵硬的身子也猛地可以动弹了。
我忙向门外望去,正准备大声叫唤一声,身旁的那魂魄突然轻笑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哪来一阵风飘然而至,轻轻吹拨开了她的头发,露出了她藏在阴暗处的真容,吓得我差点自插双目也不想再被惊吓一次了。
然而眼前并不是我所想象的各番恶心吓人的恐怖模样,竟是一张极其素净乖巧的脸。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只觉得这面容好生眼熟,一下子却想不起来。
那人只是嫣然一笑,淡淡地说了句:“七月初七,公主当真忘记奴婢了吗?奴婢是飞滟啊!”
飞滟?我在脑海中飞速地搜素着这个名字,突然一下子惊住,那不是我死那日跪在地上痛哭着告诉我外面情况的那个侍女吗?
五年了,我第一次接触到当初与未央宫破灭那晚有关的人,更确切的说,是魂魄。
即使在最初回魂时,我都不曾梦到过那夜之事,而我自己也在潜意识里就抗拒再去了解当日宫破之后的事情。
可如今只一个婢子的名字,就仿佛把我生生拉回了那个梦魇般血腥残酷的夜晚。
我一个人一下子就僵住,浑身不住地颤抖起来,好似魇着了似的无法再去思考,脑袋里交叠的是一幕幕血雨腥风的场面,一时间如溺水的人般无法自拔,几欲昏厥过去。
就在此时,七瓦一脚踢破房门破门而入,一张脸上是我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极度愤怒和暴怒。
就在我扭头看向七瓦的瞬间,飞滟的魂魄飞灰一般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间,完全不留一丝踪影。
这一系列的变化太快,呆若木鸡的我一下子都没回过神来。
待到反应过来时,只见七瓦铁青着一张脸,一脸怒气地站在我面前,眼睛却是低垂下去望向别处。
我这才惊觉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滑落下去,露出了一双光裸的腿。
而我的上身只着了件单薄的中衣,刚刚一阵惊吓下身上出了层层热汗,此时单薄的布料已经紧贴着身体显得身材玲珑,曲线毕露。
顿时我窘迫地恨不得立马钻到地缝里。为什么我今天这么倒霉,三番四次出糗都被七瓦看到!
心中哀嚎不已的我赶紧把被子拉过来胡乱盖在身上,做贼心虚地叫嚷道:“大半夜的你干嘛闯到我房里来!”
七瓦本在看到那双白嫩如玉的长腿时就想要转过身去的。
但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只是避开了眼神,却迟迟迈不开腿来,被人这么一吼,也是面皮发紧,喉咙干涩地回不出话来。
今天白日里发生的事,让他即可笑又无奈,也不知怎的,心里还暗暗有些小小的喜悦。
毕竟心上的女子在和自己一起成长,也亲眼见证了她成熟蜕变的过程,那点尴尬早就被他满心的愉悦之情盖住了。
但木蓿毕竟是个姑娘家,面薄怕羞。
而且当她跨坐在他身上时,那阵肢体触碰所带来的从来没有过的奇异之感让他无法言说,怕自己看到木蓿又起了不该起的旖旎意想,索性不去打扰她休息。
但一汪春水终是被撩拨的涟漪不断,对七瓦来说,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就在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宿时,隔壁木蓿的屋子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他赶紧翻身起来冲到木蓿门前,刚好就听到木蓿的质问之声。
他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歹人进了木蓿的屋子,立马大声呼叫木蓿,又开始用身体撞门,才有了刚才夺门而入那一出。
虽然事出紧急,但夜入女子闺房,用的还是这么大动静的方式,七瓦心里也是有些羞愧,硬着头皮不得已而为之。
但他在破门而入时并没有看到什么旁人,只有木蓿一人独坐在床上。
再看木蓿脸色微微发青,却是满额都是汗珠,眼神恍恍惚惚,怕是又见着了那些污秽之物。
他担心木蓿害怕,再夹杂着心里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所以没有立即转身避去。
被她那么一吼,更是身子僵硬,尴尬的动弹不了,只得慌忙地扭过头低下眼睛。
听到木蓿稀稀索索折腾了半晌,估计是穿戴好了,七瓦这才抬起眼。
只见面前的木蓿怒中带嗔,嗔里又含笑,一双水涟涟的眼睛如空谷幽兰,碧晨潋空般明媚动人。
七瓦喉头不由一紧,呆呆愣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