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几分不安。
嬴政闻言回了神,眸光渐渐清明起来。
李斯跪拜在地,行了大礼。
“李廷尉起罢。”他的声音沉稳如水,听不出半分异样。尔后,他又挥手让那侍者下去了。
“谢王上。”李斯仔细辨了他的声音,起了身,心下有了几分了然。
嬴政不再看他,拿了桌案上一只笔杆通体缀玉的狼毫,沾了墨,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李斯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候着。
嬴政很快落下最后一笔,放下手中的笔,瞧着面前很是恭敬的男人,他道:“可是仲父吩咐你做了何事?”
他口中声称的仲父是秦相吕不韦,揽秦国半壁江山,权力之大,让嬴政很是忌讳他。
李斯道:“并非吕相之事,而是燕王派了太子姬丹出使我国。”
这话说得委婉,说到底就是派了太子前来为质,这是存心要讨好秦国了。不若,这太子丹可是要继承燕国大统的人,且早就过了冠礼之年,再如何也是万万不能做质子的。
嬴政拿了宣纸细细地看,闻此他也没什么太惊讶,只淡淡应了声,“如此也好。”接着他又道,“仲父那还得好生看着,有事便来同寡人讲。”
他话语温和,李斯却觉得受宠若惊。
他可是见识过嬴政的狠厉手段!
很快地,他敛了神色,又垂首应喏下去了。
在嬴政手里的那张墨迹已干的宣纸上写了三个力透纸背的字。
吕不韦。
此人,他迟早要除。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柩撒进来,他的身上落了一捧光晖,细细碎碎的,让他身上的黑色绣暗纹九龙朝服折射出点点光芒。
他只恍了会神,便将手中的纸丢进了案几上的香炉里,看着它慢慢燃尽了,才合上了赤金掐丝的炉盖。
想着,他又屈指轻轻敲了香炉两下,瞬时,他跟前一面厚重的墙缓缓往两侧挪开,没发出半点响动。嬴政理了理衣裳,缓步进去了。
那墙又慢慢地合上了,看着无半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