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平时和他玩得最要好的朋友来了。这个朋友和他一起经过商,办过企业,后来当了官。一见他这副模样,就说:老朋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这一生虽不算富可敌国,但也不是金满箱银满箱可比的,总够子孙多少世都花不完的了。妻子虽然成了黄脸婆,但小三小四美如花。你那墓地虽然比不上秦始皇的,但也算是上等的了。就拿我的那个说吧,就不如你的。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临了都是一缕青烟燎去皮肉,三尺黄土挖个坑把骨渣子埋了,一个土墩子都留不下来,还能不咽气?老朋友,看在老哥的面子上,把这口气断了吧!不要到阎王老爷那里去赶不上点名。迟到了,据说要打烂屁股打折腿呢!那阎王老爷可是铁面无私,认不得你的钱。由不得你像在这个世上凭着钱什么事情都可以办到的……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老和尚念经一样一边念一边伸出手去把富翁的眼皮子抹下去,把他的鸡爪子捺下去。可是,他哪里想得到这个平时给足了他子的濒临死亡的老友,今天就是不给他面子。他的这只手一离,死鱼眼睛又睁开来,那只手一松,鸡爪子又竖起来。一次又一次,烦得他满头冒火,不由得跳起来吼道:老东西,你再这样不死不活的折腾人,我就派人去毁了你的墓地,砸了你的墓室,叫你做一个无处可归的野鬼……
“吼到此处,忽听富翁的喉咙里咕噜一声响,紧接着就见他大口大口地呕出又腥又臭的粘痰来。呕完,竟然说出话来了。虽然气若游丝,但大体还能听懂意思。大意是说:我和你一家不说两家话。我的东西,除了坟墓,都有你的份,谅你也不敢坏我的事。我不去火化,叫个杀猪的来,把皮扒下来给孙子扒鼓玩骨头做鼓槌,省得花钱买肉,熬油,可以到市场上去混几个钱肝花肚脏拿去喂狗,心有毒,狗不能吃,丢下茅厕烂粪做肥料。还有,洗捞皮肉的水,拿去浇玉米,多绕几步路,千万不要走老穷家的田头过。不然,泼洒到他家的田里去,他家多收一个棒子,我们家就少一份荣耀。答应我。说完,他见没人应声,还是那个架势,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抽着。
“他的大儿子急了,大声叫道:我答应你,马上就去喊杀猪的。他这才脚一蹬,眼一闭,把那口游气咽了。”
仇老讲到这里,只是笑。
石山大叔说:“既贪且吝,死而不悟。众亲噩噩,危而不觉。拜金使然也。”
众皆侧目,无语相望。
良久,才有人说,他肯定迟到。阎王老爷不贪,他有钱也没用,屁股肯定要被打烂的。这时只听原先那位老人又说:“哎哟,下面该甄老的了。甄老怎么还没来?”
“甄老没来,我来侃一个吧!”石山大叔突然叫起来。原来他站在人丛里早就听得心里痒痒的了,多日未登台,那一腔的表现欲实在难以忍耐。
众皆默然,相视而笑。
还是先前那位老人笑道:“好好好,欢迎先生献宝。请登亭。”
亭里亭外,掌声又骤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