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已经下了旨，不再限制粮价，涨不涨价本来是他说了算。更重要的是，整个金陵城的粮食供应，是他一手支撑的。不同意他涨价，朝廷立刻就会断粮。

金陵城里人口百万，加上城外的流民，早就过了百五十万的数字，如果一家三口日食一斤，每天就是五千石粮食的消耗。当然，这是城里普通百姓的标准，城外的流民要少很多。但不管怎么样，每天的消耗惊人这是事实。

李愬支撑的很辛苦，这是朝野上下的共识。这次遇袭之后会更辛苦，这也是大家的共识。李愬府里的船队，已经全部取消了休沐，每天都在江面上跑。除此之外，几乎动用了全部关系，将所有能雇佣的大小船只都雇了下来，用来运粮。每天光这笔花销，就不是小数，李愬从来没跟朝廷抱怨过。

“十三皇子大气！”这是朝堂之上对李愬最新的评价。

单单这点，就让冯征明迅速软化下来。

“少涨点行不行？”认清现实之后，冯大人几乎是在哀求。

李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恐怕不行，江浙的粮食，短时间内指望不上了。这本来是我们最方便的渠道，湖广两地的粮食可能也会受影响，如果坚持原来的价格，很快我们就买不到足够的粮食，到时候再涨价会更麻烦，弄不好金陵城里就会大乱。我们担不起这个风险。”

这是实话，金陵城乱了，周围的苏州、扬州、吴县、丹阳都得跟着乱，这些地方差不多占了大楚一半的精华所在。相比让这些地方乱了套，现在粮价翻一翻，还真不是大事儿。

“就没别的办法了？”冯征明轻声问道，还有一句话藏在心底没办法问出来，涨价了粮食就能有保证吗？

“现在还不知道…先不打扰大人了，我还得去找冯佑阶大人，跟他说说涨价的事儿！不过粮价一涨，估计大人又有的忙了，真的是罪过！”

冯征明苦笑，一方面是为自己接下来可见焦头烂额的日子，另一方面却是为冯佑阶。冯尚书的态度自己都能预见，但是最后还是会和自己一样被迫接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果然不假。自己这些人，每日殚精竭虑，所谋不过一口饭食。想来竟然觉得有些不值…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太子的咆哮声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响起了。除了像一头愤怒的野猪，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疾走，就只能嘶吼几声，露出一些獠牙显示自己的愤怒。他能做的并不多，自从前几天听说朱芳硕被李安在钦点去了郴州为官，一股不祥的预感就一直笼罩这他。

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寝不眠，一直处在狂躁的边缘。长时间的缺少睡眠，面色枯黄，双目赤红，头发也没能好好梳成髻，散乱的披在头上。这两天为他梳头的婢女，已经被打死了。别的婢女根本不敢伸手，生怕一个不如意就被杖毙了。

好在太子这两日既不出门，也没旁的心思，对于自己发髻已经完全不在意了，披头散发就披头散发吧。

今天李愬家里的船队靠岸，之后种种让他陷入了更大的恐惧。

“不是说只是让他们找个理由多拖住李愬船队几天，别让他们这么顺利的把粮食运到金陵，怎么就放火杀人烧船了呢？这些人是猪脑子吗？闹这么大动静，皇上岂会不彻查？到时候大家都完蛋，谁也别想谁好…现在如何是好？现在如何是好？庄先生有何可以救我？”

庄祖懿不可察觉的摇了套头，心底叹了口气。早就劝太子不要和这些只会空谈的清流走的太近，偏偏怎么都不肯不听，如今骑虎难下，倒想起自己了。

“为今之计，只有我们先找到下手放火烧船的人，抢在刑部之前把强人交给官家，这样才能和这件事断了关系。”

“如此甚好，这是个好主意…他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太子声色俱厉的说道，“庄先生，庄先生…你要帮我，之前不肯听你的，是我的错。这次你要不肯帮我，我就什么都完了！你有大才，一定是有办法抢在刑部和大理寺那些人之前，把强人找出来的。”

庄祖懿也是很无奈，自己一个书生，破案怎么可能比刑部里那些刑名高手更厉害？太子现在就像溺水的人，哪怕是根稻草，也要死死抓在手里不放。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最近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思索这件事，不至于一点头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