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的老大朱方硕，已经外放到桐庐去当官了。据说在吏部的考核名录里，成绩还不错，任谁都知道，二皇子是打了招呼的。

现在当家的二儿子朱方进，此刻正在老爷子书房里，被问话。

“快要秋收了，今年遭灾，收成不怎么样吧？”

“回父亲话，我们跟佃农签的都是死约。每年缴的租子都是定额的，往年他们多收了几斗，我们没要他们多交租子。今年遭了灾，我们也没理由少收他们的粮啊。”朱方隅回答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要是真没粮缴出来，我们也没奈何啊。”

“父亲真是太仁慈了，天下风调雨顺十多年了，这么些年的结余，他们怎么会交不出租子呢？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缴不出来，也可以赊欠啊，明年有了结余再还吧。总不至于活人让尿憋死。”

“你有数就好，对那些家里正的困难的佃户，不妨宽限些时日。如果家里还尚有余力，只想借着天灾撒泼闹事的，那就不要手软。不过千万记住，不要逼出人命。你办事情，为父还是放心的。如果没什么，就先回去吧。”

“是，父亲。”

朱方进胖胖的圆脸，小眼睛总是笑眯眯，一副富家乡绅的样子，实际上比他哥哥，更精于计算

“哎…一个家里，总得有一个能当事的吧？”。朱方进的内心独白。

此时他书房内，厚厚一沓账本，都是各处的管事汇总上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附近所有农户的情况。你觉得他是存心向善，宅心仁厚？不存在，他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法儿，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胖子。他在计算，那些自耕农家手里的田产大约值多少钱，自己借多少粮食给对方，才符合利益最大化。朱方进最终的目的，是通过高额的利息，迫使那些自耕农，将手中的土地转给朱家，彻彻底底沦为佃农。

果真，事情都在朝着朱方进预计的方向发展。

朝廷前几日，发出的告示不但没有缓解金陵城内紧张的气氛，反而让黑市上的粮价又涨了一成。

卖粮给朝廷？傻子才干。收益低，但是风险却一点也不低。谁知道朝廷会不会翻脸？所有交易登记在册，朝廷要是秋后算账，十个人头都不够砍的。如果一开始朝廷就把粮价放开，说不定还会有些效果，但是现在…难啊！

朱方进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今年的新茶，雨前龙井特有的回甘，让他满口生津。舒服，人生得意啊。自从南楚遭灾，自己就忙的脚不着地，如今也是该到有收获的时候了。

十月中旬了，从九月初开始，朝廷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一粒粮食。官仓里的存粮，一天天在减少。如果再这样下去，都熬不到腊月，金陵城里就会出现人吃人的惨剧。就算所有人的口粮配额再减少一半，那也支撑不到新年。

现在每天的早朝，对所有京官来说就是痛苦的折磨，李安在的咆哮声，让所有参与朝会的官员颤栗不止。朝廷已经接连罢免了好几个户部的高官，马暨中也是其中之一。冯佑阶也上了请罪的折子，要求致仕。被李安在骂了一顿之后，驳回去了。

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李愬的一支载满粮食船队，从川蜀回到了金陵。这些粮食一卸下船，就直接押解进了朝天宫的官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