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论道,农家归心
土屋很矮,进门要低头。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把磨得发亮的农具。田光让我们坐下,自己从灶上拎下一壶煮了不知多久的老茶,给我们各倒了一碗。茶汤混浊,带着股土腥味,但入口回甘。
“国师,这茶不好。可我们这的人,喝惯了。”田光在对面坐下,脊背挺得不算直,却自有一股松柏般的稳。
“好茶。”我喝了一口,“比咸阳宫里的香。”
田光笑了笑,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微微点头:“长公子亲至,田光有失远迎。”
“田侠魁客气。”扶苏放下茶碗,神色从容,“我随国师来,不是以长公子的身份。只是想亲眼看看,农家的地,种得怎么样。”
“那公子觉得,种得怎么样?”田光问。
“很好。”扶苏道,“村口的沟渠,比我在关中见过的还直。田埂的土,是河泥混着草灰,肥力不差。今冬若再压一层雪,来年春麦应该能长好。”
田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他笑得很畅快,像压在胸口多年的东西一下子散开了。笑罢,他端起茶碗,朝扶苏敬了敬:“能得长公子一句夸,我这地,没白种。”
我趁机道:“田侠魁,我这次来,不是来劝你入仕的。你如今做的,已经是利国利民的事。带人开荒,安顿流民,教人引水造渠,这些事,比郡里那些官员强得多。”
田光放下茶碗,看着我:“国师想说动我。直说无妨。”
“那我就直说了。”我正色道,“农家,是先贤神农传下来的道。重农桑,厚生民。大秦的根基,在农。嬴政陛下一统天下,靠的不只是刀剑,更是关中八百里的良田。如今大秦要修国运,要对抗仙山,要保天下万民,粮,就是命。农家若肯与大秦同心,齐地的荒地能变良田,逃走的流民能回来,六国遗族也能有口饭吃,不至于被人一煽就反。田侠魁,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田光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茶碗边沿慢慢摩挲,目光落在屋外那片新开的地上。风吹过田埂,把几根枯草卷上半空,又轻轻落下。
“国师,你可知我为什么叫‘老犁’?”他忽然问。
“因为农家的人,以犁为命。”我道。
“不全是。”田光摇头,“老犁,是我爹给我取的。他说,田家的人,不要做剑,不要做印,要做犁。犁一头扎进土里,把最硬的地翻软,把最荒的地垦熟。它不伤人,只养人。我带着这些人在这里开荒,不是要替谁守地,更不是要反谁。我只是觉得,齐地的人,总得有个活法。”
“这就是农家最宝贵的地方。”我道,“我不想坏了你的活法。相反,我想让全天下的人,都学你的活法。大秦要的不只是齐地的粮。大秦要的,是把农家的道,变成大秦的道。让每个郡,每个县,都有人像你一样,带着百姓开荒、修渠、种地。到那时,谁还会反?谁还肯反?”
田光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扶苏。扶苏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国师说的,是真心话。
“好。”田光把碗中的茶一饮而尽,像是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农家,愿归大秦。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