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消失了。
黑色大巴里,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林小满站在车门边,手还握着警棍,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短发。
同样的警服。
同样的眉眼。
甚至连左手虎口那道小时候摔出来的小疤,都一模一样。
那人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你终于来了。”
林小满后背一阵发凉。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毛已经炸成了一团黑刺。
“别过去。”
老周站在她身侧,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低声道:
“别回答她。”
林小满没有动。
她看着最后一排的“自己”,冷声问:
“你是谁?”
话一出口,煤球立刻骂了一句:
“你怎么还是问了!”
林小满一怔。
最后一排那个“林小满”笑意更深。
“我是谁?”
“你不是已经问了吗?”
她站了起来。
车厢灯光忽明忽暗。
无头男人抱着脑袋坐在第一排,怀里的头颅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
红衣九尾女人慢慢转过脸,九条湿漉漉的尾巴在地上拖出水痕。
穿校服的小孩把嘴角越咧越大,几乎咧到耳根。
整辆车里的乘客,像是都在等林小满出错。
老周往前一步,挡在林小满面前。
“山海夜市连影傀都放出来了?”
最后一排的“林小满”歪了歪头。
“老周,你还是这么护短。”
林小满敏锐地看了老周一眼。
“你认识她?”
老周没回头。
“它不是人。”
“那是什么?”
煤球压低声音:
“影傀。”
“用人的影子、名字和一点记忆捏出来的东西。”
林小满心口一沉。
“用谁的?”
煤球没有立刻回答。
老周也沉默了。
最后一排的“林小满”却替他们回答了。
“当然是你的。”
林小满握紧警棍。
“不可能。”
“我今天第一次进山海夜市。”
“谁说影子一定是今天丢的?”
那东西一步步往前走。
它脚下没有声音。
明明是林小满的模样,走路姿势却轻得像纸片。
“林小满,女,二十二岁。”
“山海市警校毕业。”
“母亲早亡,父亲失踪。”
“从小最讨厌别人说你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你十一岁那年,在江边捡过一块黑色石头。”
“那块石头,你藏了七年。”
林小满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些事,她从没告诉过别人。
尤其是那块黑色石头。
就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老周猛地回头看她。
“黑色石头?”
林小满声音发紧:
“你怎么知道?”
影傀笑了。
“因为我就是你啊。”
车厢里的灯啪地一声暗了一半。
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尊敬的买家,请勿在车内争执。”
“山海夜市专线,即将驶入阴阳夹道。”
“请各位乘客保管好自己的名字、影子和心脏。”
话音刚落,车窗外的景象变了。
原本的废弃客运站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公路。
公路两旁立着一盏盏白纸灯笼。
灯笼下,站满了看不清脸的人影。
它们全都低着头,像在等车。
林小满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右手腕一阵剧痛。
咬尾蛇印记亮了起来。
最后一排的影傀也抬起了手。
它的右手腕上,竟然也有同样的印记。
煤球低骂:
“不好。”
林小满问:
“怎么了?”
老周声音沉得厉害:
“夜市在确认买家身份。”
“如果它比你更像你,这张买家票,就会转到它身上。”
林小满瞬间明白。
山海夜市不是单纯吓她。
它在抢她的身份。
如果影傀拿走买家身份,那她就进不了夜市,也查不到小蛊雕的契约。
更麻烦的是,一个顶着她名字和脸的东西,会成为真正的“林小满”。
影傀向她伸出手。
“把票给我吧。”
“你本来就不该来这里。”
林小满看着它。
“我要是不呢?”
影傀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那小石头会死。”
林小满瞳孔一缩。
影傀继续说道:
“乌娘会疯。”
“妖怪派出所会被牵连。”
“老周十年前的旧账会重新翻出来。”
“而你——”
它抬手,指向林小满的心口。
“你会发现,你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林小满的手指收紧。
她最讨厌这种感觉。
所有人好像都知道什么。
只有她自己被蒙在鼓里。
老周不说。
煤球不说。
山海夜市却偏偏拿这些来吊她。
她忽然笑了一声。
影傀停住。
“你笑什么?”
林小满抬起头。
“我发现你挺急的。”
影傀眼神一冷。
林小满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