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巴停在雨夜里。
车身没有车牌,也没有线路号,只有挡风玻璃上方亮着一块红色电子牌。
上面写着五个字:
山海夜市。
车门半开,里面一片漆黑。
广播里那个男人带笑的声音还在回荡。
“欢迎乘坐山海夜市专线。”
“下一站——买家登记处。”
林小满握紧警棍,右手腕上的咬尾蛇印记烫得像被火烧。
越靠近这辆车,印记越疼。
老周没有立刻下车。
他盯着大巴,眼神冷得不像平时那个端着保温杯摸鱼的老警察。
煤球蹲在后座,尾巴绷直。
“这车不对劲。”
林小满看向它。
“哪里不对?”
“哪儿都不对。”
煤球压低声音。
“山海夜市的车,从来不主动停在警车前面。”
老周终于开口:
“他们不是来接我们。”
林小满皱眉。
“那是来干什么?”
老周推开车门。
“来请买家。”
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她明白了。
买家是她。
雨水砸在废弃客运站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雾。
三人走到大巴前。
驾驶位上,那个戴黑色头盔的外卖员还坐在那里。
黄色雨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一动不动,像个纸扎的人。
林小满抬起手电照过去。
光落在他的面罩上。
面罩后面没有脸。
只有一张用朱砂画出来的笑脸。
和刚才送货上门的纸人,一模一样。
林小满胃里一阵发寒。
“又是纸人?”
煤球闻了闻。
“不止。”
“里面混了活人气。”
林小满看向驾驶位。
“有人在操控它?”
老周点头。
“而且离这里不远。”
林小满立刻往车站里看。
废弃候车大厅黑漆漆的,破碎玻璃被雨水打得哗哗作响。
墙上挂着一排早已停用的售票窗口。
可其中一个窗口里,竟亮着昏红色的灯。
窗口上方贴着一张崭新的牌子:
买家登记。
林小满眼神一沉。
“在那儿。”
老周伸手拦住她。
“记住三件事。”
“第一,别随便签字。”
“第二,别随便收东西。”
“第三,别随便回答自己的真名。”
林小满一愣。
“真名也不能说?”
煤球冷笑:
“在山海夜市,名字也是东西。”
林小满抿了抿唇。
“那我怎么登记?”
老周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你已经被登记一半了。”
林小满脸色更难看了。
她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在妖怪派出所按下那个确认键。
但后悔也没用。
小石头还在值班室里。
三日后午夜之前,必须撕掉契约。
她深吸一口气,迈进废弃客运站。
候车大厅里比外面更冷。
墙皮脱落,座椅生锈,地上全是积水。
可奇怪的是,积水里倒映出的不是他们三个人。
林小满低头看见,水面里站着一排排陌生影子。
有长着角的老人。
有披着白毛的女人。
有脸上没有五官的小孩。
它们全都低着头,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通向那个亮灯的窗口。
林小满猛地抬头。
现实里,候车大厅空无一人。
再低头。
水里的队伍还在。
煤球跳上她肩膀。
“别看太久。”
“看久了,它们会以为你在排队。”
林小满立刻移开视线。
老周走在最前面,直接来到“买家登记”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上半身穿着老旧售票员制服,脸上戴着一张惨白面具。
面具上画着微笑。
下半身却隐在柜台后,看不清楚。
它慢慢抬头。
“欢迎光临山海夜市。”
“请买家出示凭证。”
林小满抬起右手腕。
咬尾蛇印记微微发红。
面具售票员看了一眼,笑容似乎更深了。
“新买家。”
“林小满。”
老周声音一冷。
“谁告诉你她的名字?”
面具售票员歪了歪头。
“订单告诉我的。”
“山海夜市从不打听客人隐私。”
煤球冷笑。
“你们是不打听,你们直接偷。”
面具售票员像没听见。
它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封皮是暗红色的,边缘像被火烧过。
上面写着:
买家名录。
林小满心头一跳。
面具售票员翻开册子。
纸页哗啦啦自动翻动,最后停在最新一页。
上面已经写着她的名字。
买家:林小满。
首次交易物:未孵化蛊雕幼崽。
交易状态:已签收。
担保关系:未完成。
林小满立刻说:
“我备注了查封证据。”
面具售票员动作停了一下。
它低头看册子。
果然,在那几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妖怪派出所依法查封。
面具售票员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慢慢抬头。
“规则漏洞已记录。”
“买家身份成立。”
“办案身份成立。”
“请前往买家登记处补全手续。”
林小满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