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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金巧巧的恨意

金巧巧一夜没睡。

她坐在西院的正房里,面前摊着那盘没有下完的棋。棋子散落着,黑白交错,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碧螺春沉在壶底,泡得太久了,又苦又涩。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眉,但没有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就像她咽下那些不甘心一样,苦,但得咽。

翠屏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二姨太从下午就脸色不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让进。阿生走后,她一个人在葡萄架下坐了很久,坐到天黑了,坐到月亮上来了,坐到葡萄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说着悄悄话。后来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关上门,再没出来。晚饭也没吃,翠屏端来的银耳汤放在门口,凉了,又端走,又热了,又端来,她还是不吃。

“翠屏。”金巧巧忽然开口。

“在。”翠屏赶紧推门进去。

“你去打听一下,阿生从西院出去以后,去了哪里。”

翠屏愣了一下。“二姨太,天都黑了……”

“让你去你就去。”金巧巧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冷意。不是平时那种娇滴滴的声音,而是硬的、冷的,像冬天的铁。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金巧巧一个人坐在屋里,盯着那盘棋。

她不会下棋。这盘棋是她为了留住阿生专门学的,棋子是新的,棋盘是新的,连怎么摆棋子的姿势都是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天的。她学了很多天,学得很认真。她想,三姨太能做的事,她也能做。三姨太会下棋,她也学。三姨太会读书,她也读。三姨太会写字,她也练。她练得手指都磨出了茧子,比她当年在戏班子里压腿下腰还认真。但她练了这么久,还是不如三姨太。三姨太下棋是风雅,她下棋是做作。三姨太读书是修养,她读书是装样子。三姨太写字是功底,她写字是依葫芦画瓢。

她学不会。不是不努力,是她不是那块料。她是戏子,是唱曲的,是跳舞的,是逗人开心的。她不是三姨太那种女人,安静地坐着就是一种美。她的美,是动起来的、声音里的、眉眼间的。安静下来,她就什么都不是。

翠屏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二姨太,阿生从西院出去以后,去了东院。”

金巧巧的手猛地攥紧了。“东院?找大姨太?”

“是。待了很久才出来。”

金巧巧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掐出了深深的印子。“他去找大姨太说什么?”

“不知道。春兰站在门口,不让靠近。”翠屏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有人说,阿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腿都是软的,扶着墙才走回去的。”

金巧巧笑了。不是甜的,不是腻的,不是苦涩的笑,而是冷的、硬的笑,像冬天的风刮过结了冰的河面。他又去找大姨太了——去找那个能替他做主的人,去找那个能给他撑腰的人。他去找大姨太告状,说他被下药了,说她想害他。

“翠屏,你出去。”金巧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翠屏不敢多待,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金巧巧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棋盘,用力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棋盘裂了,棋子四散滚落,白子黑子混在一起,在地上跳了几下,有的滚到了墙角,有的滚到了床底,有的滚到了她脚边,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脚边那颗白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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