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知道她说得对。但他答应了白灵儿,明天还去河边。他不能失约。
“棠儿,小的明天约了四姨太。”
“推掉。”
“推不掉。”
三姨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小心。别让人跟踪。”
阿生点了点头,又想起她看不见。“好。”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阿生。”三姨太叫住他。
“在。”
“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
阿生的鼻子一酸。“好。”
他走了。身后,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在替他担心。
晚上,阿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马六又出去了,不在屋里。阿生一个人,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想刘福的威胁,想赵大柱的闲话,想大姨太的眼泪,想二姨太的等待,想三姨太的冷静,想四姨太的温柔。
每个人都在对他好,每个人都在利用他,每个人都在等他犯错。他像走在一根钢丝上,下面是无底深渊。掉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咚、咚、咚。”
三声,很轻。阿生的心跳了一下。他没有动。又是金巧巧。
“阿生,开门。”
阿生坐起来,没有去开门。“巧巧,你回去吧。今晚不行。”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刘福在盯着我。他知道了。他跟赵大柱说了。”
门外又沉默了。过了很久,金巧巧的声音飘进来,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纸。“阿生,你怕了?”
“怕。”
“怕什么?”
“怕连累你。”
门外沉默了很久。“阿生,我不怕。”
“我怕。”
门外没有声音了。阿生以为她走了,正要躺下,门闩在轻轻移动。她又在拨门闩。阿生没有起来阻止。门开了,金巧巧闪进来,关上门。月光下,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薄衫,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素素净净的。
“巧巧,你……”
“我不走。”金巧巧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我就待一会儿。等天亮了我就走。”
阿生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巧巧,你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样?”
“明知道危险,还要来。”
金巧巧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因为我怕。我怕你一个人待着,会害怕。”
阿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金巧巧靠在他怀里,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阿生,你别怕。我在。”
阿生哭了一会儿,自己停了。他松开她,擦了擦眼睛。
“巧巧,你回去吧。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金巧巧站起来,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我明天还来。”
“别来了。”
“我偏来。”
金巧巧转身走了。门关上了。阿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像一层霜。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刘福、赵大柱、大姨太、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一张张脸在他眼前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他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