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答应刘福的第三天,就发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那天早上,他去账房的路上,赵大柱迎面走过来。自从上次打架之后,两人没再说过话。赵大柱看见他,哼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阿生没有站稳,趔趄了一步,扶着墙才没摔倒。赵大柱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生没有说话,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继续走。
走进账房,吴先生头也没抬。“阿生,你这几天算盘打错了不少。”
阿生愣了一下。“先生,小的……”
“你心不在焉。”吴先生放下笔,看着他,“家里有事?”
阿生摇了摇头。他没有家。赵府就是他的家。但这个家,快要散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生端着碗蹲在饭堂门口的台阶上。马六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阿生,你最近小心点。”
“怎么了?”
“赵大柱到处跟人说,你跟四姨太有一腿。”马六的声音很低,“还说刘福亲眼看见了。”
阿生的心猛地一沉。“六子,谁说的?”
“赵大柱自己说的。他跟老孙头说的时候,我听见了。”马六看着他,“你到底有没有?”
阿生沉默了一息。“没有。”
“没有就好。”马六站起来,“但你小心点,赵大柱那个人,嘴不严。他说了,别人就会传。传开了,你就完了。”
马六走了。阿生端着碗,蹲在台阶上,饭凉了,他一口没吃。
下午,阿生去西院送东西。金巧巧不在,翠屏说她去中堂看望赵老爷了。阿生把东西放下,转身要走。翠屏叫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阿生,你知不知道,二姨太这几天跟大姨太吵了好几架。”
阿生的心跳了一下。“为什么?”
“为了家产。”翠屏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赵老爷还没死,她们已经争起来了。大姨太要当家,二姨太要分钱。谁也不让谁。”
阿生没有说话。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但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心里发寒。
“阿生,你站哪边?”
阿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谁都不想站,但他已经站了。他站在刘福那边,因为他被刘福拿住了把柄。他站在三姨太那边,因为他的心在她那里。他站在二姨太那边,因为他的身体在她那里。他站在大姨太那边,因为她认他当干儿子。他站在四姨太那边,因为她对他好。
他站在所有人那边,就是没站在自己这边。
“翠屏,我哪边都不站。”
翠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傍晚,阿生去东厢给三姨太送柴。月亮门还是锁着的,三姨太站在门里面。
“阿生,你今天脸色更差了。”
“棠儿,赵大柱在传我跟四姨太的事。”
三姨太沉默了一会儿。“谁传出去的?”
“刘福。他跟赵大柱说的。”
“刘福在逼你。”三姨太的声音很冷静,“他在让你知道,他有你的把柄。你不好好替他办事,他就让这个把柄越来越大。”
阿生的心沉了下去。“棠儿,我该怎么办?”
“你给他假消息了没有?”
“给了。昨天给了一次,说大姨太见了赵家的族人,说了分家的事。其实是春兰去给大姨太送饭。小的把春兰换成了赵家族人的名字。”
三姨太沉默了一会儿。“他信了吗?”
“不知道。他听了,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信了。他要是没信,他会追问。他不追问,说明他信了。”
阿生稍微松了一口气。“棠儿,小的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给。真真假假,让他分不清。”三姨太的声音很轻,“但你记住,假的不能太多。太多他会起疑。真的也不能太多,太多你就真成了他的眼线。”
阿生的喉咙动了一下。“小的知道了。”
“还有。”三姨太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你最近别去见四妹了。”
阿生的心跳了一下。“为什么?”
“刘福盯着你。你去了,他又会看见。看见了,就又多了一个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