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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阿生传奇 > 第40章 四姨太的针线

第40章 四姨太的针线

二姨太夜访的第三天,阿生发现四姨太屋子里的灯亮到很晚。

那是他晚上从东厢识字回来,路过那排小屋的时候注意到的。后院边上那间最小的屋子,窗户上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已经快亥时了,下人们都睡了,四姨太还没睡。

阿生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走过去看看,又犹豫了。三姨太说过,别跟四姨太走得太近,“她是个麻烦”。二姨太也说过,四姨太是赵府最没有地位的人,谁跟她走得近,谁就有麻烦。但她的灯亮着,他睡不着。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出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带着一丝惊慌。

“是我,阿生。”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门开了一条缝,白灵儿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朝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把门拉开。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不敢看他,“这么晚了。”

“看见您的灯还亮着,过来看看。”阿生走进屋里,“您在做什么?”

白灵儿低着头,走回桌边坐下来。桌上摊着针线筐、布料和一双做到一半的鞋。

“做鞋。”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你的鞋不是又磨破了吗?”

阿生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四姨太给他做的那双千层底,鞋头又磨破了,大拇趾露在外面。他这些天到处跑,苏州、杭州、账房、西院、东厢,一双鞋穿不了两个月就烂了。

“四姨太,您别给小的做了。小的自己有鞋。”

“你买的没有我做的好。”白灵儿的声音很小,但语气很坚定。

阿生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做鞋。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纳鞋底,针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动作很慢,但很稳。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您白天做不行吗?晚上伤眼睛。”

“白天不敢。”白灵儿没有抬头,“让人看见了,又要说闲话。”

阿生的心紧了一下。说闲话。谁会说闲话?二姨太?大姨太?还是那些丫鬟婆子?

“四姨太,您对小的这么好,小的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白灵儿的手顿了一下,针停在半空中。“不用报答。”她的声音更小了,“我……我就是想对你好。”

阿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您对自己也好一点。”他说,“别总想着别人。”

白灵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温暖。像冬天里的一盆炭火,不旺,但暖。

“我对自己挺好的。”她说。

阿生没有拆穿她。对自己好的人,不会住在漏风的屋子里,不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不会在深夜里偷偷给别人做鞋。

“您的手怎么了?”阿生忽然看见她的手指上缠着一块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白灵儿把手藏到身后。“没事,扎了一下。”

“我看看。”

“不用……”

阿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灯下。布条缠得很紧,但血已经渗出来了,把布条浸成了暗红色。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露出一道口子,在食指侧面,不长,但很深。

“怎么扎的?”

“针滑了一下。”白灵儿低着头,不敢看他。

阿生站起来,在屋里看了看,找到一块干净的布条和一瓶金创药——这是他上次从苏州带回来的,给四姨太备着的。他蹲下来,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重新缠好。

白灵儿一动不动,任他包扎。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很小,很凉,手指纤细得像葱白。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蔻丹,不像二姨太那样红红艳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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