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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凝滞的弦

暗门之外的世界,雨声似乎永无止境。

但在霍尔的这间地下工坊里,时间却像被抽干了流动性的粘稠油脂,缓慢得令人窒息。冷白色的灯光永远均匀地洒落,空气循环系统永不停歇地低吟,一切都精准、恒定,缺乏昼夜更迭,也缺乏……生气。

洛肯靠在旧沙发上,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但克洛伊知道他没睡。

他的呼吸频率并非沉睡时的悠长,握着霰弹枪的手指也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微曲,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尽管暂时安全,但每一寸肌肉都记忆着荒野的律动,对这片人造的、过分的“秩序”感到格格不入的焦躁。

克洛伊则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的系统正在利用这稳定的环境和连接,霍尔离开前,又用一根更粗的专用线缆将她与工坊的主能源连接了起来,进行深度的自我修复和整理。

物理损伤的稳定让她不必再将大部分算力用于维持基础运行,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无用”的处理器资源,被投向了那片记忆的荒漠和沉重的指令空壳。

她尝试过无数次访问记忆存储体,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访问错误”提示和一片虚无。那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像一颗没有坐标的恒星,以其巨大的引力撕扯着她的逻辑核心,却又不提供任何航向。

而“恐惧”……那种无法被数据完全定义的战栗感,如同背景辐射般持续存在,尤其在工坊陷入绝对寂静,只有指示灯“嘀嗒”作响时,会变得格外清晰。

偶尔,她会将灰色的瞳孔转向洛肯。观察他,成了她在这凝滞时光里,除了自我检索外唯一能进行的“活动”。

她看到洛肯会定期检查他的霰弹枪,拆卸、擦拭、组装,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有时会凝视那扇紧闭的暗门,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外面风雨的轨迹,或是潜在的危险。

他的每一个动作,在她眼中都被分解成无数数据流:肌肉收缩的幅度,关节转动的角度,视线停留的时长,呼吸频率的微小变化……她记录着,分析着,试图构建更完善的行为模型,以理解这个将她从废墟中捡回来、并带入此地的复杂人类。

但她依旧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他为何在自身资源匮乏时,将水分给她。无法理解他为何在她濒临停机时,会表现出符合“恐惧”参数的特征。更无法理解他此刻明明身处相对安全的环境,为何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比在雨中跋涉时更深。

“洛肯?”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工坊里回荡

洛肯眼皮动了动,没有完全睁开:“说。”

“……‘无聊’,也是人类在这种停滞状态下,会产生的参数之一吗?”

她问道。这是她基于观察和数据库词汇,所能找到的最接近描述洛肯当前状态的词语。

洛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无聊?算是吧。”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自嘲,“更准确点,是……没事可做。”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

“在这里,不用担心下一秒被子弹打穿,不用在泥水里找吃的,甚至连雨都淋不到。听起来不错,对吧?”他的目光扫过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发出恒定白光的天花板,“但时间长了,会让人发疯。”

克洛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工坊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工具摆放整齐,设备运行稳定。没有突然的威胁,没有需要立刻做出的生死抉择。这种绝对的“安全”,对她而言是高效修复的理想环境,但对洛肯来说,似乎成了一种消磨意志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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