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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苏醒

时间在金属墙壁围成的空间里失去了参照。

这里像一个被从世界切割下来的碎片,悬浮在时空的缝隙中,只有偶尔从极遥远地方隐约传来的、被层层过滤后几乎等同于幻觉的沉闷雷声,提醒着他外部世界的存在。

霍尔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那扇暗门紧闭着,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洛肯靠在旧沙发上,最初的警惕如同被持续抽丝的茧,在漫长而单调的等待中,一点点变得稀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是精神上那种悬而未决的滞重感,最终压垮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沉入一片没有梦境的、黑暗的泥沼。

他是被一种极其细微的、规律的“嘀嗒”声唤醒的。

不是屋顶漏水。那声音更清脆,更带着某种机械的精准。他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望向床铺。

克洛伊依旧躺着,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双眼紧闭,胸口的被单随着她体内某种模拟呼吸的节律微微起伏,看起来和沉睡无异。

但声音的源头正是她。

洛肯站起身,走到床边。声音来自她腰侧那个标准化的能量接口。之前连接蓄电池的线缆已经被霍尔断开,此刻,接口旁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指示灯,正以每秒一次的稳定频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嘀嗒”声。

嘀嗒。嘀嗒。嘀嗒。

像一颗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心脏在跳动。

洛肯盯着那闪烁的蓝点,看了很久。这种纯粹的、毫无生命气息的机械节律,与克洛伊那张沉睡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脸庞,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霍尔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半吊子”、“摔坏的高级玩具”。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闪烁的指示灯上方,感受着那几乎没有温度的微光。然后,他的手指下移,极其轻缓地,触碰了一下她覆盖在额前的、灰白色的发丝。

触感冰凉,顺滑,与人类的头发几乎无异。但指尖传来的反馈,却缺少了生命体应有的那种细微的弹性和温度。

就在这时,那规律的“嘀嗒”声突然紊乱了一瞬。

洛肯立刻缩回手,像被什么烫到一样。

床上的克洛伊,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系统重启时的微弱气音。然后,那双淡灰色的瞳孔,一点点,艰难地,在冷白灯光下重新睁了开来。

起初,那里面没有任何焦点,只有一片空茫的、仿佛覆盖着静电雪花的灰。她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深处的光芒如同电压不稳般闪烁、调整。

几秒钟后,她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掠过冰冷的金属天花板,掠过发出稳定光线的灯板,最后,一点点地,落在了站在床边的洛肯身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进行身份识别。随即,那层覆盖的“雪花”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醒时的、带着数据加载延迟般的茫然。

“……洛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启动时的沙哑和一丝不确定的电流杂音。

“嗯。”洛肯应了一声,“感觉怎么样?”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她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比之前那种濒临散架的状态要顺畅了不少。她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

洛肯下意识地想去扶,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看着她有些笨拙地、依靠自己的力量慢慢坐直了身体。盖在身上的灰色床单滑落,露出下面依旧残破的衣物和临时覆盖着腹部的金属支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抬头看了看洛肯,灰色的瞳孔里似乎有细微的数据流掠过。

“……物理稳定性提升。左腿关节响应延迟率降低至9%。冷却液泄漏警报解除。”她汇报着自检结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读取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能量水平……低下,但处于安全阈值之上。”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困惑:“……内部时钟显示,我进入了非计划内的深度休眠,持续时间为……六小时十七分零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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