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好像才发现林野的存在。“哥,你送外卖一个月能赚多少?够不够加油?我明年毕业想买辆车,我爸说给我出首付。你那辆电动车是充电的吧?充一次能跑多远?”
林野看着堂弟——二十一岁,脸上还带着大学生的稚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连问问题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游戏界面。他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好气。这个堂弟对“赚钱”的认知全部来自他爸的信用卡,对“生活”的理解局限在大学城方圆三公里以内的外卖配送范围和游戏里的经济系统。他问“够不够加油”不是嘲讽,是真的不知道电动车不需要加油。
“充一次跑六十公里。够用。”林野平静地回答。
“六十公里?那不是送不了几单就没电了?”堂弟终于抬头,表情里带着真诚的好奇。
“换电池。每天带两组。”
“哦,那还行。”堂弟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手机屏幕。游戏里他的角色刚死,他骂了一句“辅助真菜”,然后世界又恢复了和平。
父亲始终没有开口。他坐在桌子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酒,筷子几乎没动过。每次有人开口跟林野说话,他就端起酒杯喝一小口,然后放下,看着桌面上的某一点。那一点也许是红烧鱼的尾巴,也许是桌上那块被水杯烫出来的白印,也许是三十二年前他自己第一次去工厂报到时穿的解放鞋。
林野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背包。母亲在身后喊了一句“小林”,声音里有祈求,也有无奈。林野停住脚步,转过身,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红包,放在母亲面前。
“妈,新年快乐。钱不多,您拿着买件新衣服。”
他没有再看满桌的亲戚,推开客厅的门,走到楼道里。声控灯还是坏的,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听见屋里三叔压低了声音说了句“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听见母亲小声替他辩解“他工作很辛苦的”,听见堂弟的游戏里传来一声“Victory”。
他笑了笑,背着包走下楼梯。
三、异界的怒火
林野回到青玄城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现实中那件被绿皮火车挤皱的外套——当然,在异界他的身体是阿木,但那股从年夜饭桌上带回来的憋闷感却一模一样。他走进杂役房,没有点灯。黑暗中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拳砸在墙上。
石墙很硬。指关节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指——炼体六级的身体素质让这一拳在墙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裂纹。如果是半年前那个凡人阿木,这一拳下去手指早断了。
他在黑暗中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从墙缝里取出云纹石板和灵石。今晚他不打算睡觉。年夜饭桌上那些话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送外卖有什么出息,要不要来我厂里当保安,我家小明考上了事业编,连个媳妇都找不到。每一句都像一根钝针,不是扎进去就疼的那种,是扎进去之后慢慢往里钻的那种。他要在异界搞个大的——不是报复某个人,是让所有那些以“为你好”为名的蔑视,在这个世界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