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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保护的价格

他看了我两秒。两秒里有可惜,也有计算。

「你会改密码。」他说,像已经看见结局,「改完记得把旧测绘从云端删掉。删掉不等于安全。安全的东西,不该放在能被验证码打开的地方。」

他离开。车窗没降。

我回到板房,当着三个人的面把手机飞行模式打开,又关掉,逐项改密:云相册、企业邮箱、OA、银行APP。新密码写在一张对折的便签上,便签塞进工牌夹层,和确认单复印件叠在一起。

改密记录我写在备忘录里。时间七点五十一。项目:云盘、邮箱、OA、银行。验证码未向法务提供。工单未收到。未收到就等于私人索要。私人索要,我不签。

陈浅从总部打来。她没被发配到板房,编制还挂在二部,人却被一部以借调名义盯着。

「梁总,法务刚往董事会办丢了一份意见草稿。」她压着声音,「标题很长。我瞥见建议履行、降低合规风险。沈总没让我转发。裴总已经在一部群里截了图。」

「截图发我。」

「发了。您的云盘我登不进去。」她顿了顿,「密码是不是换了。」

「换了。谁来要验证码,都说走工单。」

陈浅应了一声。她没问昨夜工地的灯。她只把截图甩到加密邮箱:意见草稿第三行,家庭会面及公开仪式时间表。时间表两个字被裴敏用红圈圈住。

红圈旁边还有一行配文:冷区要注册,先把日子定了是不是更快。更快两个字,把Q2写成了喜宴倒计时。

「总监,您还去看地吗?」李柔问。

「去。」我说,「客户等的是园区,不是法务。」

闸口。周律比照片更瘦,穿深灰衬衫,工牌是澄工精密的,编号很长。他握手很短,眼睛却在围挡外的空地上量间距。

「梁总监,我只问三句。」周律说,「地能注册吗。土地证复印件什么时候给。你们董事长和招商总监是不是一家人,园区里有人这么传。」

张小枫的耳朵红了。

「第一句,能。第二句,权限在走临时申请。第三句,不是。」我把工牌递到他眼前,「0727,招商。婚约未登记,不能替代职务。您若需要董事长出席,请走客户晚宴流程,职位栏请写董事长,不要写新郎。」

周律盯着工牌看了两秒,点头。

「那行。模具厂认章,也认说话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看地四十分钟。C段围挡我没让他们靠近。周律问绿化带为什么鼓,孙一舟按我教的口径答:历史遗留工程,说明函待出。周律没再追,只说内部会过了再谈意向,注册材料别拖。

他临上车又问了一句:「一部那边说热区配套更熟,返还也能谈。冷区凭什么留我。」

「凭公示。」我说,「返还进公示。超上限的口头,窗口不收。冷区给你的是可注册的地,不是喜宴座位。」

周律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笑里没有新郎。这就够今天用。

送走客户,我没回板房。

我去了园区外一家还在用U盘接单的图文店。手机连不上店里的Wi-Fi。相册里那几张五年前的现场,是本地相机卷,不是云。我一张一张导出来:道路弧度、临时牌、桩基旁的土。店员问要不要塑封,我说要,双面,不留店名水印。

打印件装进牛皮袋。袋口我自己胶上。

出店时我在袋口写了编号:0727-测绘打印。不写冷区。不写婚约。编号能进银行摘要。摘要不能进一部群。

澄江银行经开区支行在下午两点最空。三号窗的柜员工牌写着苏青。她要身份证,也要填写代管物摘要。摘要栏我写:旧测绘打印件。抬头栏她已经打好我的姓名。

「改成工牌号。」我说,「0727。澄湾产业。」

苏青愣住:「保管箱抬头一般是开户名。身份证号。我做了六年,没见过写工号的。」

「开户名会变成检索词。」我把浅蓝底工牌放在玻璃上,「请按工牌号打印收据。内容不必写婚约,也不必写项目。写编号就行。」

她反复核对我的工牌,又核身份证,嘴唇动了两下,去请示主管。主管从后窗看了我一眼,像在辨认五年前贷款新闻里的脸。两分钟后,针式打印机响起来。

收据吐出半截。

抬头不是梁知夏。

是工牌号0727。

我把收据对折,放进夹层最里面。旧测绘进箱,箱进库,库门的锁声比碎纸机干净。

苏青把业务须知推过来,指尖按在保密条款上:「梁总监,保管箱只对开户人。园区要是来人亮介绍信,我也只能拒绝。介绍信上没有您签字,就不算。」

「谢谢。」

「还有,」她压低声音,「您没在本支行开个人结算户。今天只办箱,不开卡。摘要里我不会写回扣这种字。」

「摘要里也不要写测绘。」我说,「编号够了。」

她点头,把我的工牌推回来。0727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印。

出银行时,周秀兰的语音连进三条。第一条是沈见川给父亲打过电话。第二条是法律意见倾向于履约。第三条是九月十四可以先订酒店。

我回文字:密码已换。箱已进。宴不订。

沈见川要的验证码,我没有给。

他要写进法律意见里的那句建议履行,我也不能拦发。

我能拦的,只有自己把原图从可被下载的地方,搬进一个抬头不叫新娘的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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