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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登记才算

法律备忘是早上七点四十分出现在我桌上的。

沈见川没有走秘书。他自己来。文件夹是法务部标准封皮,标题写着:关于《婚约及关联约束备忘》之效力与应对建议(内部)。

封皮右上角盖了法务收文戳。时间七点三十八。编号手写,字很端。端的东西适合进档,不适合进喜宴群。

「先看结论。」他把第一页抽出来,「婚约不能强制履行。登记才算。没登记,就没有夫妻权利义务,也没有董事会能直接调用的配偶回避条款。」

我翻开。结论三条,每条后面跟着法条和风险。

第一条: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婚约,不产生身份关系。任何一方不得请求法院强制结婚。以婚姻为过桥续期条件,存在违背婚姻自由的争议空间。

第二条:竞业条款若被解释为劳动合同附随义务,须具备补偿、范围、期限。把“不得升至可调阅土地证的职级”写成竞业,超出常规竞业目的,可争无效或不可执行。

第三条:过桥合同正文未载明见董事长、办宴、登记。口头安排与书面不一致时,以书面为准的抗辩可以做,但原件在对方手里,阴影页需要鉴定。

我用铅笔在第一条旁边标:登记才算。在第二条旁边标:先打竞业。在第三条旁边标:过桥见人不是条款。三行字,压着工牌号0727的复印件边。

「所以我可以既不履约,也不离职。」我说。

「可以这么选。」沈见川看着我,「但董事会会把选择理解成对抗。对抗的代价,会先落到项目上。」

「启衡?」

「启衡、冷区权限、你的档案暂封。都会被写成合规需要。」他把第二页转过来,「我建议你先打竞业。竞业是劳动合同,走劳动争议和公司法都能写意见。婚约先放着,别主动去民政局,也别在群里骂喜宴。骂喜宴会被截图。」

陈浅敲门,把二部早报放进来。精密模具备案联已进系统。仓储注册材料待盖章。启衡仍灰灯。顾承宴给的二十四小时,还剩十一小时。

早报最下面一行是本月签约:已签约栏仍是零。一部协同栏那条启衡还在。三个亿的红没有退。红灯旁边,陈浅用铅笔写了仓储预计下午出件、模具窗口已叫号。

「顾总要书面选择。」陈浅说,「董事会办问,法律备忘算不算回复。」

「不算。」沈见川替我答,「备忘是内部意见。回复要她自己签。」

陈浅退出去。茶水间的门没关严,一部的说话声漏进来,有人提到「登记」和「关联披露」。

还有人说:「投后要的是稳定。稳定最快的办法,是把总监写成准配偶。」准配偶四个字,从茶水间飘到二部,像一份还没盖章的新闻稿。

我把备忘第三页看完。沈见川在附注里多写了一句,不像法条。

若你需要,我可以做你的诉讼代理人。也可以做更长久的安排。

我抬眼。他还站着,手指按在文件夹边缘,指节发白。

「更长久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声音放低,「诉讼是一场。职场是很多场。你若需要一个能在董事会上发言、又不必靠婚约进场的人,我可以是。」

「沈总,这是法律备忘,不是个人表白。」

「我知道。」他并不退,「所以我写在附注,不写在结论。结论给你打条款。附注给你留后路。」

我把那一行用铅笔圈起来,没有当场撕。

「我先要可归档的部分。」我说,「请把附注从正式件里拿掉。正式件抄送我、存法务档。附注你自己留。我不会拿玫瑰去换代理意见。」

他沉默一秒,点头。当场用笔把附注划掉,另打印一版。新的一版只有三条结论。干净,能进董事会办。

打印机吐纸的时候,他把工牌碰了一下桌沿。法务总监的编号我没记。我只记住他的收文戳比我的选择更早到。

「这版你可以用。」他把热的打印纸递过来,「标题别改。别加情绪词。」

我接过。纸边还烫。

「启衡主办权,法务能不能出第二份备忘。」我问,「一部返还口径高于口头,客户不愿书面确认。我需要投促局公示对照。」

「公示我调不到。」沈见川说,「那是市政。你得找投促局的人。我只能写:对外承诺税收返还,须以公示文件为准。一部若超公示,构成虚假陈述风险。」

「够。」

我让陈浅把两份备忘装订。一份进工牌夹层。一份扫描,准备在二十四小时内作为「选择尚未作出、法律评估进行中」的回复附件。

夹层很薄。婚约复印件、内部条、三条结论,叠在0727后面。叠得越紧,越不像喜帖。

我把给董事会办的回复写成四句,请陈浅排版。

第一句:本人已收悉《婚约及关联约束备忘》复印件,正在进行法律评估。

第二句:根据内部法律意见,未登记婚约不能强制履行,竞业条款需单独论证范围与补偿。

第三句:在评估完成前,本人继续履行招商二部总监岗位职责,包括启衡封测主办及不过亿项目补缺。

第四句:本回复不构成履约承诺,也不构成离职申请。

陈浅看完,问:「要不要把亩均周报附上?」

「附。让他们看见数字还在跑。」

她把周报最后一页折上:模具待备案,仓储待注册,启衡待复核。三行待,没有一行写见家长。

仓储的注册件也在这时送来。我签字,盖二部章,让她下午再跑一趟窗口。过亿的冻着,不过亿的必须连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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