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是谁?”
苏婉看儿子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你叫苏婉,住槐安巷十七号,不吃香菜,阴天下雨左腿会疼。”顾长歌急切道,“我七岁发高烧,你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十二岁比赛输了,是你陪我在棋社坐了一夜。”
每件事都对。
苏婉却后退一步。
“你调查过我?”
护士挡住顾长歌:“病人不能受刺激。”
“我是她儿子!”
护士查看住院资料,皱眉道:“苏女士登记的是无子女。”
顾长歌抢过文件。
患者苏婉,丧偶,无子女。紧急联系人写着已经去世三个月的顾怀山。
过去七天,他三次缴纳治疗费,付款人全部变成“匿名”;陪护记录也没有他的签名。
世界不仅抹去母亲的记忆,还在清除证明他们关系的一切痕迹。
班主任拿出手机,翻到家长群。
群里仍有苏婉的账号,却不再标注“顾长歌妈妈”,而是变成了印刷店联系人。过去三年的家长会签到表中,她的名字也全部消失。
“我记得她来开过家长会。”班主任喃喃道。
顾长歌立刻问:“哪一次?”
班主任张了张嘴。
他记得顾长歌每次家长会都有人到场,记得那人坐在靠窗第三排,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面孔。
遗忘正在从苏婉向共同记忆扩散。
现在班主任还记得顾长歌有母亲,再过一段时间,也许连这件事都会变得模糊。
主持人第三次请顾长歌上台。
顾长歌只能让护士先送母亲回医院。苏婉临走前仍回头看他,像是努力寻找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她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叠门票。
票背面是她自己的字:
【长歌决赛,第一台。一定要去。】
“这是你写的吗?”顾长歌问。
“是我的字。”
“那你为什么来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苏婉无法回答。
她把门票攥在手中,眼圈莫名发红。理智告诉她眼前只是陌生学生,身体却仍记得为这个名字担心。
护士推着轮椅离开时,她又回头一次。
“顾同学。”
“嗯?”
“不管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事,刚才那盘棋……下得很好。”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恭喜顾长歌,却是第一次让他听见熟悉的语气。
领奖台上,市棋院负责人递来冠军奖杯和五万元支票。
“现在最想感谢谁?”
顾长歌望着母亲离开的通道。
“一个已经不认识我的人。”
奖金需要三个工作日到账,医院却要求明天中午前缴费。
顾长歌正要询问能否提前支取,周谨言走上台。
“医院还差多少?”
“三万五千。”
“把账户给我。组委会有运动员援助基金,我替你申请。”
“我会还。”
“先救人,再谈还不还。”
周谨言压低声音:“还有,那枚黑棋是谁给你的?”
顾长歌心中一紧。
“什么黑棋?”
“你握住它以后,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周谨言说道,“十五年前,我见过一枚相同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