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个屁。”朱元璋笑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往里走,“虚礼免了,带路,咱饿了。”
刘英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朱元璋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着人群后方招了招手:“二丫头,你也别躲着,过来,跟着一起。”
刘府确实不大,正厅统共也就三间房的大小。但此刻,这里却被布置得如同行宫一般——原本陈旧的桌椅都被换成了不知从哪借来的紫檀木大案,上面铺着明黄色的桌布,案几上摆着鎏金香炉,袅袅青烟升起,与这寒酸的院落显得格格不入。
刘英恭恭敬敬地请朱元璋坐了主位,又搬了两把椅子请朱雄英和李景隆落座,自己则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英啊,”朱元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也坐。还有,弄这么大个桌子干什么?撤了撤了,换个小炕桌来。”
刘英一听,腿肚子直转筋,“扑通”一声又跪下了:“陛下!这……这是臣特意为您准备的,臣万死不敢撤啊!”
“让你撤你就撤!哪那么多废话!”朱元璋眉头一皱,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弥漫开来。
“是是是……”刘英连滚带爬地吩咐下人照做。
很快,一张精致的小炕桌被搬了上来,四人重新落座。
“刘英,坐!”朱元璋再次命令道。
“臣……臣不敢。臣能侍奉陛下用膳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与陛下同桌而食。”
“废什么话!咱让你坐你就坐!是不是想抗旨?”
刘英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不一会儿,刘家的下人流水似的端上了一盘盘菜肴。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山珍海味,但在凤阳这地界,绝对算得上是豪奢了。红烧鹿筋、清蒸鲥鱼、水晶肘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香气四溢。
朱元璋看着这一桌子菜,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拿起筷子,却没动菜,只是轻轻在桌沿上敲了敲。
“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厅堂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刘英,”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咱记得你爹在的时候,家里虽然殷实,但也绝不敢这么铺张浪费。这鹿筋,是南边贡品吧?这鲥鱼,得是长江里的吧?你一个祀丞,哪来的银子置办这一桌?”
这一问,如同晴天霹雳。
刘英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连滚带爬地滑下椅子,重重磕头:“陛下!臣有罪!臣死罪!这都是臣……臣为了迎接圣驾,特意去借的……求陛下开恩啊!”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鹿筋,放进了嘴里。
“嗯,味道确实不错。”朱雄英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皇祖父,您就别怪罪刘大人了。咱们不请自来,人家若是拿咸菜窝头招待,那才是打您的脸。这桌菜,孙儿觉得,刘大人是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