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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祖坟前的帝王课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狠狠扣进脚下的黄土里:“最后,是邻居刘继祖可怜咱,给了这块地。咱就在这儿,拿双手刨了个坑,把至亲都埋了。”

朱雄英沉默了。史书上冷冰冰的“至正四年,大旱,蝗,疫,父母兄相继卒”,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前这片荒凉的坟茔,化作了朱元璋眼角那抹浑浊却滚烫的泪光。

“雄英,你在宫里读圣贤书,学的是帝王术。那些酸儒告诉你,君权神授,天子受命于天。”朱元璋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死死钉在朱雄英脸上,“但咱今天要告诉你,去他娘的受命于天!咱老朱家的天下,是从这泥坑里爬出来的,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这一声怒喝,惊起林间寒鸦,扑棱棱飞向灰暗的天空。

朱雄英心头剧震。他明白,这堂课,不在金銮殿,而在祖坟。

“你爹朱标,没有经历过这些事。他心软,仁厚,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朱元璋背着手,在坟前焦躁地踱步,“他没见过饿殍遍野,没尝过易子而食的滋味。所以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推心置腹,臣子就会忠心;只要宽仁待民,天下就会太平。”

朱元璋冷笑一声,几步跨到朱雄英面前,粗糙的手指狠狠戳着他的胸口:“但你给咱记住了!这世道,人心隔肚皮。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的文官,嘴里全是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你若是像标儿那样只讲仁义,迟早会被骗的团团转!”

朱雄英深吸一口冷气,沉声道:“皇祖父的意思是,要用重典?”

“重典是药,不是饭。”朱元璋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渊,“驭人之道,在于制衡。就像这凤阳的地,光浇水不行,还得施肥,还得除草。贪官污吏就是杂草,你不拔,庄稼就活不了。但你若是把草拔光了,土也就松了,风一吹就散了。”

他指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凤阳城:“咱带你来这儿,就是要让你看看咱是从哪儿来的。你爹没吃过这个苦,但你不能不吃。你得知道,这龙椅坐上去硌屁股,这皇帝当得战战兢兢。你手里的权力,不是老天爷赏的,是无数像你曾祖父这样的枯骨堆出来的!”

朱雄英看着眼前这个老人。此刻的朱元璋,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在父母坟前哭诉的农家子弟,一个为了家族拼尽一切的族长。

“皇祖父放心。”朱雄英缓缓跪下,膝盖陷入冰冷的泥土。他对着那座孤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声音铿锵,“孙儿记住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孙儿会学皇祖父,把这大明的根,扎深,扎稳,扎进这泥土里!”

朱元璋看着孙子那稚嫩却坚毅的脸庞,眼中的严厉终于散去,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那笑意里却藏着几分苍凉。

“起来吧。”朱元璋伸手将朱雄英拉起,用力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尘土,“今日,咱们爷孙俩就在这儿住一晚,陪你太爷爷太奶奶说说话。”

“是。”

夜幕降临,凤阳的夜风如鬼哭狼嚎般穿过陵园。

爷孙俩坐在简陋的行帐内,围着火盆。火光跳动,映照在朱元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忽明忽暗,宛如一张变幻莫测的面具。

“雄英,你知道咱为什么要杀胡惟庸吗?”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血腥气。

朱雄英拨弄火钳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因为相权太重,威胁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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