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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村郊鬼影

整整两日两夜,张满仓昏迷卧床,人事不省。昏睡期间,时常身体骤然抽搐颤抖,牙关紧咬,周身冒冷汗。睡梦之中,喉咙断续发出模糊呓语,反复念叨跟着、别追,字句含糊,惊惧尽显。

两日之后,他自行缓缓睁眼苏醒。

人虽清醒,身形已然虚弱脱力,浑身酸软无力,起身都需人搀扶。双目空洞无神,面色惨白如纸,眼底乌青深重,整个人像是大病一场,精气神尽数被抽干。

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家人,夜里是不是有人跟他回家。

家人不解其意,细问缘由,张满仓才将玉米地夜路尾随怪事,缓缓道出。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村里年长老人听闻始末,瞬间面色凝重。

老人言说,豫东初秋玉米密林,秋收之前最聚阴气。成片青秆遮天蔽月,隔绝星月阳气,田间荒土之下,多是早年无主孤坟、过路亡人埋骨之地。

夜里田间游荡的,多是无祀孤魂。

此类阴祟无害人凶性,不索命,不伤人,唯独喜尾随生人,借活人阳气行路,沾烟火气息。生人夜路穿行阴地,阳气稍弱,便会被盯上,一路尾随不离。

不回头,不搭话,不招惹,阴祟出了地界,便会自行退去。

可一旦被阴气侵体,便会涣散阳气,沉眠耗神,轻者体虚昏睡,重者阴煞扎根,缠体不散。

张满仓当夜饮酒,气血浮动,阳气本就不固,又在密林中被阴物尾随全程,虽未回头招惹,依旧被田间阴寒侵体,耗损大半元气。

众人只当此事到此为止,休养数日便可痊愈。

无人料到,真正的怪事,自此方才开端。

张满仓苏醒之后,身体日渐虚弱,常年畏寒畏凉。初秋尚暖,他终日手脚冰凉,穿衣厚重,稍遇凉风便通体发颤,仿佛骨子里的热气彻底散尽。

白日尚能勉强坐立,一至入夜,异常准时降临。

每到深夜子时,家中院内、屋外巷道,必会响起细碎的蹭土脚步声。

声响节奏、轻重、细碎程度,与他当夜玉米地里听闻的,分毫不差。

不远,不近,围着自家院墙,来回踱步,循环往复,整夜不止。

屋内门窗紧闭,院落空旷无人,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那串细碎脚步便格外清晰,贴着院墙游走,步步轻蹭,无声缠绕。

起初只在院外徘徊。

三日后,异响入宅。

夜半时分,脚步声穿过院墙,落于院内,绕着堂屋缓步游走,昼夜不息。

家中鸡鸭入夜便疯狂惊窜,撞栏扑翅,整夜惶恐不安。家养土狗终日对着院内空地低吼夹尾,不敢入眠,眼神惊惧,死死盯着空荡院落。

张满仓夜夜被脚步声扰醒,睁眼便听见那熟悉的细碎响动,在屋内院外环绕徘徊。

他自此不敢入睡,夜夜枯坐床榻,屏息听着屋外游走的脚步,心神时刻紧绷,惊惧难安。

短短旬月,人形迅速消瘦,面色常年青白,眼神涣散,精神恍惚,彻底失了往日壮实模样。

更诡异的异象,接踵而至。

自阴祟入宅之后,张家宅院昼夜阴冷。全屋室温常年低于邻里,白日无暖阳暖意,夜里寒凉浸骨,被褥冰凉,久卧不暖。

院内草木尽数枯黄萎靡,初秋本该繁茂青绿,唯独张家院内花草枯枝败叶,毫无生机。宅中烟火气日渐稀薄,死气沉沉,毫无活人气韵。

夜里院内除了踱步声,渐渐多出枝叶轻响。

无风起浪,院内枣树、梧桐枝叶自行晃动,叶穗摩挲轻响,如同有人穿行树下,拂动枝叶。

声响与脚步声相互呼应,步步同步,人行叶动,人停叶静。

肉眼观之,院内空空如也,无半分人影。

村中老者再度上门查看,入夜静坐院外听察良久。

事后告知张家,尾随阴物,未曾离去。

当日玉米地尾随出界,不曾缠身,却沾了生人气息,记了人居方位。阴气随人气归家,日夜守在宅院左右,不离不散。

此祟无恶念凶煞,不扰邻里,不害性命。

唯独贪恋张满仓身上残存的活人阳气,日夜徘徊,步步追随,借宅中烟火温养自身孤魂。

老者言明,这类田间孤魂,最为执拗无声。不闹不惊,不凶不厉,只用日复一日的尾随徘徊,慢慢耗散生人元气,消磨宅中气运。

不招惹供奉,也不刻意驱赶,唯有静待秋冬霜降,玉米枯败,青畴阴气散尽,野祟无所栖身,方才可能自行游离。

张家无可奈何,只能依老辈所言,日夜门窗敞开纳阳,白日不离人,入夜不点暗灯,全程平常心待之,不恐不惧,不语不思,弱化阴阳牵绊。

此后整个初秋,直至深秋霜降阴雨才逐渐消失,院落恢复往日常态。

1999 年豫东的初秋荒畴,藏着乡野最沉默的阴缘。

生人一念穿行,孤魂千里追随。无凶无恶,无杀无扰,只用无尽的沉默尾随,困住一户寻常农家的日夜安宁。

荒村野陌之间,最害人的从不是狰狞凶煞。是这种无声无息、无解无休、岁岁纠缠的阴寒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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