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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迷雾沼泽

“免得你省到瞎。”

“进幽冥前你说送我。”

“我反悔了。要用时找我拿。”

她把药瓶收走,顾天解懒得同她争。前方泥水已经没到腰间,他每抬一步都要先把伤脚从吸力中拔出。赵青山察觉后,将木杆横过来让他借力,嘴上仍嫌他炼气五层不该下这种地方。

一声湿漉漉的喘息从雾外挤了进来。

围在远处的灰影开始向中间靠。它们没有五官,胸前断纹却一根根亮起,光线顺着泥底朝雾外汇去。顾天解扭头道:“有人在另一头催阵。”

寒露出鞘,蓝光切开最前两道影子。更多灰影从雾里挤出,踩过的地方阵纹接连发亮。沈惊鸿一剑能散一片,剑气落进泥中却也割断了他们刚找出的路。

“收剑!”顾天解喊道,“它们借你的剑气醒阵!”

沈惊鸿反手将寒露插回鞘中。失去蓝光,灰影反倒慢下来,只循着残留剑气聚到原处。

“趴下。”赵青山从腰包抓出一把白灰,迎着雾撒开。

白灰沾上灰影,发出细小爆响。那是驱尸用的盐灰,杀不了残魂,却能让它们身上的湿气凝住片刻。趁影子停滞,赵青山用木杆撑住泥脊,沈惊鸿抓住顾天解衣领,把他带过断掉的阵纹。

周小婉无需落脚,先穿过灰影,站到十丈外一棵枯树旁:“这里有路。”

顾天解落地时伤脚撞上树根,疼得险些跪下。他没有装作无事,坐进浅泥里重新裹紧伤处。沈惊鸿挡在树外,等赵青山也冲过来,才把寒露拔出一线。蓝光只照树根,不再漫进沼泽。

灰影停在十丈外。泥下阵纹到枯树前便断开,它们过不来。

枯树正中刻着一个“解”字。刻痕很深,右侧收锋处留下两道细齿,恰与寒露剑尖崩掉的小口吻合。

沈惊鸿将剑尖贴上去,缺口正好卡住旧痕:“是寒露刻的。”

“持剑的人未必只有沈青萝。”顾天解提醒。

“三十年前寒露一直在她手里。再早的剑尖没有这道缺口。”她从树皮缝里扯出一小截褪色青丝,“这种结是她教我编的。”

树根下压着一块乌金片。它没有埋在随手便能碰到的地方,而是用两枚石钉扣进树根内侧。沈惊鸿用剑尖挑开石钉,顾天解才将金片取出。

正面刻着几段回纹,与谢无衣的嫁接阵外圈相合;背面只有一道向西的箭头,箭头下写着“过泥见骨”。

“她给后来的人留路。”沈惊鸿把青丝结收进剑穗,“玉落到谁手里,这条路便归谁。”

顾天解将乌金片贴近圆玉。玉中西行的光线亮起一截,沼泽里随之浮出几处很浅的石脊。它没有替他们走路,只把原先藏在泥下的方位显了出来。

赵青山坐在树根另一边,打开干粮袋。袋口进了泥,一半饼已经泡成糊。他舍不得扔,用干净叶子刮出上层,分给顾天解和沈惊鸿。

“吃。再难吃也比灰影强,它们想吃还吃不着。”

周小婉坐在火照不到的地方,没有接饼。赵青山看了她一会儿,还是把第四份放在树根上:“哪天能吃了,自己拿。”

沈惊鸿把自己的干饼掰下一半塞给顾天解:“泥糊留给赵前辈。他说值钱。”

“我听见了。”赵青山骂道,“好心分粮还落个抢食。”

短暂歇过后,顾天解将乌金片上的回纹拓进账本,又把嫁接阵中相近的一段画在旁边。沈惊鸿伸手要把两段纹接上,被他用笔杆挡住。

“长得像便算一家,你们九华的剑招早认遍天下亲戚了。”

沈惊鸿收回手:“那你画个问号,别装没看见。”

问号落在两段纹之间,墨还未干,乌金片便又朝西偏了一下。

雾色转暗时,三人轮换守着枯树。顾天解睡到半夜,被赵青山用木杆捅醒。西边浅石脊上多了一串脚印,印中没有积水,来人刚走不久。

脚印绕开了所有阵眼,也没惊动灰影。

沈惊鸿捡起树外一片黑布。布边沾着同样的盐灰,针脚却是彼岸堂旧式,周小婉看过后只说了一句:“这种袍子,我从前见过。”

“敌人?”沈惊鸿问。

周小婉摇头:“穿袍的人很多。活到今日的,我一个也不认识。”

脚印往西,终点正是乌金片指出的方向。顾天解把黑布包起,没有带人追进雾里。

“他既然会走阵,便不怕我们追。”他说,“照沈青萝留下的路走,别照他的脚印走。”

赵青山收起剩下的盐灰:“这回听穷鬼的。肯在泥里绕远的人,多半挖好了坑等你走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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