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难得好好休息了一天,早醒后便觉有些神清气爽,昨晚耗损的血气生机感觉都恢复些。
待他坐起身才注意到,昨晚峤叔又给他点了那安神香。
门外刚好传来苏云峤的声音,“苏家主可起身了?”
“峤叔进来吧。”
苏云峤进来时手捧一托盘,上有一青一白两只小碗,将托盘放在桌上,苏暮雨披了披风从屏风内走了出来。
“苏家主,休息的可好?”
“难得好好的休息了一日。”苏暮雨脸上带着浅笑,“昌河如何了?”
“家主已经醒了。”
“醒了?”苏暮雨下意识看他身后,并没有人,“他人呢?”
苏云峤笑道,“我今早去叫家主,家主有些怒气不让我们进密室,嘱咐非得苏家主亲自去,苏家主且放心,我虽未进去,但感受得到家主无碍。”
苏暮雨看向桌上药碗,依然是清淡如水的模样,不闻半分苦味,“哪碗是我的?”
苏云峤将白色药碗递到苏暮雨手中,“此药可助苏家主恢复损耗。”
“世人都说良药苦口,但峤叔这药莫说苦口了,便是看着,也不像是寻常药汤的模样。”
“不过比寻常大夫多炼化了番,此等小事不过尔尔。”
药汤入口,苏暮雨便觉一股清冽甘甜的气息顺着喉间淌入腹内,瞬息间化作两股截然不同的暖流,一道游走四肢百骸,将积年沉疴与暗伤亏耗涤荡殆尽,一道涌入丹田,汩汩生机如春水破冰般漫溢开来。
待他全部饮下,原本还略有苍白的面色染上一层温润的光泽,周身气息平和却愈发沉敛。
苏暮雨放下碗,此药力甚至不需要他调息,再抬手时,只觉四肢轻盈,体内经脉通畅,神清气爽。
“这药……”苏暮雨虽然知道苏云峤能配出助他恢复的药草,却未想到,是这般惊奇的疗效。
“此乃云凝溯生草,由云家秘法所养,每八十八年方得一株,服之涤尽沉疴,补足生机,脱胎换骨。”
桃溪说着手里捧着衣服走进来,有些小委屈看着他,“家主下次问我要这个可行的,别的都不行的!”
苏暮雨略有些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那家主记得说到做到!”桃溪看着苏暮雨点了头才带起些笑脸,“家主要先去见大家主吗?我为家主简单梳洗下。”
“先不用。”苏暮雨看向柳陌,“你去取夜雨星河来。”
“家主,您……”
苏暮雨看着桌上的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昌河,他定是要确认我安然无恙的,不然,可放不得他出来。”
不过几息,苏暮雨从柳陌手中接过剑,再端起药,“你们等在此处吧,约莫得半个时辰。”
苏暮雨走进密室便觉其中死气弥漫,但死气之中,却蕴含着勃勃生机。
自他走进来,苏昌河的目光就一直停在他身上,见他脸色红润,周身内力沉稳,才松下口气,而随他怒意蔓延开的死气,早在苏暮雨走进时便被他收回体内。
苏暮雨感他动作,脸上笑意略深,放下剑,端着药到他身前,蹲下身看他,“你既恢复了内力,自是挣脱得开。”
“这是我们苏家主亲自动的手,没您的吩咐我哪敢动啊?”苏昌河看他,“不然,惹我了我们苏家主生气,谁知道我们苏家主还会喂我吃些什么?”
苏暮雨舀起一勺汤药送到他嘴边,“那你吃是不吃?”
“你给的,总是要吃的。”苏昌河就这么直视着苏暮雨的眼睛,缓缓喝下。
一碗药喝完,苏暮雨站起身,将药碗放到一旁,“恢复了就起来,莫把那绸子弄坏了,不然还得再裁。”
“弄坏了不正好。”苏昌河体内便流转,绑缚在他手腕腰间的红绸忽地有了几分灵性,“我可不想被苏家主再这么捆一次。”
苏暮雨解下披风,夜雨星河出鞘,剑尖挑起一旁那件黑色里衣,朝苏昌河丢去,再转身间,夜雨星河的剑尖直迎上苏昌河手中袭来的红绸,一剑过去分三段落下。
而另一道红绸自那里衣穿过,苏昌河脚尖在蒲团上借力,腾空而起,将里衣套在身上,那红绸被他当做腰带系在腰间。
“看来你确实恢复了。”苏昌河右手五指微拢,雨落来到他手中。
“用‘望月’吧。”苏暮雨看他,“许久未同你试刀了。”
“‘望月’戾气太重。”苏昌河看他,“就用雨落吧。”
苏暮雨收起夜雨星河,朝他伸手,“我用雨落。”
苏昌河眉间掠过一丝不赞同,“你才恢复。”
“你别小瞧峤叔了,就是特意来试刀给你看的。”苏暮雨也不等苏昌河动作,直接以内力将雨落唤了过来。
苏昌河唤了望月出鞘,“我的苏家主实是想看看我自创的刀法吧?”
“自是不亏你的,我以春雨剑意为基础,设计了一套刀法,可愿一试?”
苏昌河看着他。“你有十八剑阵,我也用这望月设计了寂杀十八式,虽然还没完全练好最后十式,但前八式以我如今的内力,可与你畅快一战。”
说着,苏昌河轻轻拨弄了一下柄尾的小铃铛,“这铃声也融入了其中,你可小心了。”
苏暮雨看着他的动作,“我第一次见望月之时便觉得那铃铛有些奇怪,这不似中原之物。”
“此物应来自苗疆,我仅有的印象里,阿爸身上就有很多的铃铛,但这匕首确不是苗疆之物。”
苏昌河抬头眼神微有些迷茫,回忆道,“现在想来那六层檐角的铃铛,与我幼年时见过的一种铃铛很像,只是那铃铛有些大,我一时没想起来,而且当时我还太小,不记得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直接去问峤叔?”
苏昌河摇头,“不用问,当时峤叔不是跟我们说,有些东西没到我们手里是时机未到,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暮雨眼中掠过一丝心疼,“你对幼时的事记得还多吗?”
“其实确没记得多少,当时年纪小,除了浊清来我们村子抢东西屠村的事,几乎记不太清别的了。”
说着苏昌河看向苏暮雨,“再记得就是阿爸最后护着我和弟弟逃跑时,也塞给过我一个小铃铛,但后来流亡路上,弟弟死了,我便将那铃铛同他一起埋了,再后来捡到昌离,就一起来了暗河。”
“怎么突然捅你说起这些了。”苏昌河看向手中望月,“不是试刀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