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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关帝庙的香客

铁门街在梧城城西,是一条老街。

街不宽,两侧是老旧的铺面,卖纸扎的、卖香烛的、卖杂货的,一溜排开。街面上行人不多,偶有几个穿灰衣的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过。

江野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戴了顶旧草帽,蹲在关帝庙斜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一坐就是一上午。

关帝庙不大,门脸旧得掉漆。庙门半掩着,里面香火冷清,半天不见一个香客。

但江野注意到一个规律。

每隔大约半个时辰,就会有一个穿灰衣的壮年男子,从庙门进去。过一会儿,又会有另一个灰衣男子从庙里出来,沿着铁门街走远。

进去的,和出来的,不是同一个人。

像换班。

江野数了一上午,换了六班。每班间隔,都在半个时辰上下,误差不超过几息。像上了发条的钟。

他慢慢喝着茶,把换班的规律,在心里记了个大概。

中午,茶摊老板过来续水,江野随口问了一句:「老板,那关帝庙,香火怎么这么冷清?」

「嗨,早就不行了。」老板压低声音,「前些年还行,这两年,庙里的香客越来越少。我听说啊,庙里那几个道士,都不太正经,昼伏夜出的,也不知在捣鼓什么。」

「道士?」

「是啊,穿灰衣的。说是道士,我看倒像打手。」老板摇摇头,没再多说,提着水壶走了。

江野喝完茶,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沿着铁门街,慢慢往前走。

他走到关帝庙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街对面,抬头打量这座庙。

庙不大,前后两进。前殿供着关帝,后殿连着一个小院。院子里隐约能看见几间厢房,还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

老井。

江野的目光,在那口井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聚宝斋那幅宅院简图。图上画的宅院布局,正中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字:井。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关帝庙。

回到客栈,已经是傍晚。

顾轻眉在房间里等他,桌上摆着两碗面。她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庙里有换班,半个时辰一班。」江野坐下,拿起筷子,「后殿院子里有口井,盖着石板。我猜,入口就在井里。」

「你打算今晚就去?」

「今晚先探路。」江野说,「不深入,只看清地形就撤。」

「我跟你去。」

「你在外面接应。」江野说,「我进去,你守在庙外墙根。我要是超过一炷香没出来,你就先回客栈,别等我。」

顾轻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最终只点了点头:「行。」

江野低头吃面,心里却一直在转着白天踩点的那些细节。那口井的井沿,有几道很深的新绳痕,说明最近常有人从井里上上下下。庙里「香客」换班的时辰,卡得比钟还准,一看就是老手带的队。还有庙门口那两盏灯笼,一盏新一盏旧,新的那盏挂得比旧的矮了半寸,像是被什么人匆忙换上去的。

他心里隐约有个判断:这庙里的看守,不是铁板一块。至少换灯笼的人,和走钟点的人,不是一拨。

他没有把这判断说出来。有些事,得等晚上亲眼看了,才算数。

入夜后,铁门街的店铺都打烊了。街上空无一人。

江野换上深色衣裳,从客栈后窗翻出去,沿着屋脊,一路摸到铁门街。

关帝庙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只有后殿方向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江野蹲在庙墙外的暗影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四周无人,才翻墙进院。

他落在前殿的阴影里,没有急着往后走。他蹲下来,听了一会儿。

庙里很安静。没有诵经声,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江野猫着腰,沿着廊下,往后殿摸去。

后殿的灯亮着。江野绕到侧面,从窗缝里往里看。

后殿里没有人。灯是被人点着放在那里的,像是故意留着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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