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没有纠正他「节哀」两个字。他谢过魏干事,出了办公室。
他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穿着灰色旧制服的老头,正站在楼梯拐角,像是在等他。
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拎着一把旧扫帚。看打扮,像是分区的清洁工。
他看见江野下来,低声问了一句:「你就是江守拙的徒弟?」
江野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向那个老头。老头的眼睛浑浊,但浑浊底下,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明。
「您是?」
「我姓冯,在这楼里扫了三十年的地。」老头说,「你师父当年入职的时候,是我领着他上的楼。」
江野的心,猛地提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楼梯口没有别人,压低声音问:「您认识我师父?」
「认识。」冯老头说,「他入职的时候,武学备案是空的。但分区里几个管档案的老人都知道,他不是没练过武,是不让备案。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说他的档案,一律简化,不填履历。」
「谁打的招呼?」
「不知道。」冯老头摇头,「我只知道,那个人级别很高。高到分区这边,连个名字都不敢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师父离职那天,是我送他出的门。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冯叔,要是将来有人来查我的档案,你告诉他,让他去城南找沈伯衡。’」
冯老头说完,没再多说。他拎着扫帚,颤巍巍地往楼上走了。
江野站在楼梯口,看着冯老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久久没有动。
沈伯衡。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说。
但师父留下的那句话,分明是在告诉他:沈伯衡这个人,知道师父当年的事。
他摸了摸怀里的薄片,快步走出武盟分区。
他没有回铺子。他直接往城南去了。
城南不大,但要找一个人,也得有名字。江野一路打听「沈伯衡」,问了三个街坊,才在城南老巷深处,找到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旧牌子,写着「沈记裱画铺」。
江野站在门口,正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站在门里,眯着眼打量他。
老头很老了,老得脸上的皱纹都堆成了褶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看了江野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师父,是江守拙?」
江野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眉眼间,有他的影子。」老头说,「我等你师父的徒弟,等了三年了。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了门。
江野迈步走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老巷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正藏在暗处,看着他走进这扇门。
他没有多想。他跟着沈伯衡,进了那间裱画铺。
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预备营档案里只留了一行「新历二年因故离职」,和一个推荐人代号「山」。扫地三十年的冯老头转告了师父离职时留的话:去城南找沈伯衡。江野找到沈伯衡的裱画铺,老头说等他徒弟的徒弟等了三年,侧身让他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