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子坐回柜台后,拨了几下算盘,又抬头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薛冉隐隐约约能听见“败家”“傻丫头”之类的字眼。
后院,其他两伙借住的人正在廊下坐着。
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带着七八个孩子,就着凉水啃干硬的饼子。孩子们也不吭声,小口小口地嚼着,生怕吃快了就没有了。男人把自己的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最小的那个男孩。
另一伙人也在另一边,同样就着水啃干粮,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李小燕拎着糕点包袱走过时,脚步顿了顿。那几个孩子抬头看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油纸包,又很快低下头去,假装没看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回到屋里,薛冉已经把今天买的东西摊在床上,一样一样地收拾。
王招娣凑过去帮忙,李小燕却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怎么了?”薛冉问她。
李小燕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薛冉姐……咱们今天,是不是花得太多了?”
薛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廊下那些啃干饼子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是花了不少。”她说,“但该花的还是要花。衣服短了得换,鞋子破了得买,这些是我们要用的。”
李小燕点点头,没再说话。
转眼间,就到了灵根测试这一天。
天还没亮,薛冉就被窗外的动静惊醒了。院子里窸窸窣窣的,是那些借住的人家正在收拾行李。那个带着七八个孩子的男人低声催促着,孩子们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这么早?”李小燕也被吵醒了,趴在窗边往外看。
“早去早排队。”薛冉翻了个身,“再睡会儿。”
等她们睡到自然醒,太阳已经老高了。四人简单洗漱,吃了点干粮,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城南走。
走到半路,就看见人潮了。
越往南走人越多,等到了城南郊外,薛冉才明白什么叫“人山人海”——队伍从测试场地一直排出去,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有认识的打听了一下,说是已经排到两里开外了。
“咱们排后面吧。”李小燕苦着脸,“这下有的等了。”
三人乖乖走到队尾,加入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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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场地设在城南郊外一块空旷的平地上。
平地中央搭着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用木板铺就,足有两丈见方,四周插着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台下围着一圈城卫队的人,手里拿着长枪,面无表情地维持秩序。
人越聚越多。
太阳越升越高。
辰时刚过,巳时未至——大约早上九点多钟——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快看!”
“天上!”
薛冉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远处的天边,一个小黑点正在急速靠近。眨眼间,黑点变大,化作一艘巨大的飞舟。那飞舟通体青色,船身修长,两侧刻着繁复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船头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栩栩如生。
飞舟缓缓减速,最终悬停在高台上方的半空中。
四下里一片惊呼。
“仙人!是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