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冉捏了捏眉心,心里懊恼。昨日心神大乱,竟忘了叮嘱她们。丹药的事如何解释来历?又如何遮掩那超出常理的神效?这世间怀璧其罪,她不是不懂。
可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
少年却没有追问。他看了薛冉一眼,那目光平静,没有探究,也没有惊讶。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藕荷色的荷包袋,轻轻放在床沿。
“多谢。”他说,“只是这药……你们还是不要随便拿出来。会惹麻烦。”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留。说完便俯身去扶床上的女子,动作小心,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问歌……”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少年动作顿住。
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她的面色依旧苍白,眸光却柔和清醒——原来她昏迷时并非全无知觉。
“你呀,”女子看着儿子,语气轻轻的,没有责怪,只有几分无奈,“对恩人这般冷淡。”
少年垂下眼帘,没作声。
女子缓缓撑起身,少年忙扶她靠在自己肩上。她喘了口气,抬眸望向薛冉三人,唇边弯起浅浅的笑。
“多谢几位姑娘救我一命。”她说话温温柔柔,像春风拂过水面,“我姓花,名令羽。”
薛冉望着她。
分明是病中,分明衣裳素朴,可这女子坐在那里,眉目舒朗,仪态从容,便让人觉得这破屋都亮了几分。那不是富贵堆出来的矜贵,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淡然。
“夫人不必客气。”薛冉说,“是我妹妹把您从井边扶回来的。”
她指了指李小燕。李小燕被点名,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王招娣身后缩了缩。
花令羽含笑看了李小燕一眼,又转向薛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姑娘,”她轻声说,“你刚踏入修行不久吧?”
薛冉微怔。
“灵气还有些不稳。”花令羽语声温和,并无探究之意,只是陈述,“这时候心绪最重要,切勿强求。”
她这样说着,像只是随口一提。
薛冉却觉得那目光里有什么——不是窥探,是历经岁月后的了然。
她沉默了一瞬,问:“夫人怎么知道?”
花令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轻声说:
“凡人界灵气稀薄,炼气三层以上便很难精进了。若要筑基,还是得去修仙界。”
修仙界。
薛冉听见这三个字,却像一扇门在面前打开了一条缝。
“兰城那边,半个月后有修仙宗门来收徒。”花令羽的声音平静,“若是想去,是个机会。”
她又顿了顿:“若错过了,每年九月,琉璃城会有飞往修仙界的飞舟。一人一百块下品灵石,便可登船。”
薛冉默默记下。
兰城。半个月后。琉璃城。飞舟。
一百灵石。
她如今身上一块灵石也无。但这至少是个方向。
“多谢夫人指点。”她说。
花令羽轻轻摇头,像是说这不算什么。她有些累了,靠在儿子肩上闭了闭眼,少顷又睁开,望着薛冉,目光柔和:
夜问歌没有再耽搁。
他将母亲负在背上,动作熟稔,像做过许多次。花令羽趴在他肩头,面色依旧苍白,却已不似昨日那般骇人。
经过薛冉身边时,夜问歌脚步顿了顿。
“那个荷包,”他没有回头,“是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