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固定栓转了半圈。
然后断在里面。
工头握着只剩半截的执法杖,低头看了几秒。
西格蹲在旁边。
【还能拆吗?】
【能。】
【怎么拆?】
工头把断掉的固定栓扔到地上。
【换一枚。】
第二枚固定栓没有断。
它根本不动。
工头和赫克托-3一起压住执法杖。
杖身已经弯成一根铁钩。
两个人用力半天,固定栓表面只掉下一层锈。
椅子上的老工人仍然闭着眼。
十几根管线从他的后脑、脊柱和胸口伸出,连接进墙壁。
工作椅下面的泵机每隔几秒便响一次。
咔。
呼——
咔。
呼——
西格看着房间里剩下的四十二张工作椅。
【每一张都要这么拆?】
工头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
地下舱盖重新打开以后,医务神甫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背着药箱。
身后跟着两名第三工坊工人,还有一辆窄轮运输车。
阿莉娅-6带他们穿过已经停止的装配厅。
一路上,到处都是倒下的机仆。
有一台失去动力后仍保持着爬行姿势,机械手离运输轨道只差半米。
医务神甫经过时,踢了它一脚。
机仆没有反应。
西格问:
【死了?】
【没活过。】
医务神甫来到第一张工作椅旁。
他没有先看固定栓。
而是扒开老工人的眼皮,检查瞳孔,又将一根探针刺进颈部接口。
工作椅立刻发出警报。
【未经授权的维护操作。】
医务神甫拔掉警报器上的发声片。
房间安静下来。
赫克托看着他。
【破坏维生设备。】
【只是让它闭嘴。】
医务神甫继续检查。
他将手伸到椅背后方,摸到一块被保存油粘住的小盖板。
盖板拉不开。
工头用半截执法杖敲了两下。
第三下,盖板掉在地上。
里面有一枚黑色切换柄。
旁边写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小字。
【独立维生,仅限转运。】
医务神甫抓住切换柄。
没有动。
赫克托把断掉的固定栓递过去。
【使用这个。】
医务神甫把固定栓插进切换柄下方,用力向下压。
咔。
工作椅底部传出一阵更加急促的转动声。
第二台泵机启动了。
一开始很响。
像里面塞了石头。
几秒后,声音才慢慢稳定。
医务神甫盯着两根透明管。
墙体一侧的液体流速开始下降。
椅内泵机则一点点接手。
他等了半分钟。
才用血管夹封住第一根外接管。
剪断。
第二根。
第三根。
每剪断一根,老工人的手指都会轻轻抽动一下。
西格站在旁边。
【疼吗?】
【他现在分不清疼。】
【那是什么?】
【身体还记得这些线。】
最后一根墙体管线被切断。
医务神甫用堵头封住接口。
工作椅下方的独立泵机仍在工作。
咔。
呼——
咔。
呼——
【现在可以动。】工头说道。
医务神甫看向椅背上的小字。
【只能转运。】
【能撑多久?】
【这张椅子六十八年没维护。】
【所以不知道。】
工头点头。
【那就快一点。】
……
人不能从工作椅上拆下来。
只能把整张椅子带走。
六枚固定栓已经锈死。
继续硬拧,只会一枚一枚断在里面。
工头让人抬来切割器。
他没有贴着椅子切。
而是在周围画出一个大方框。
把整块地板一起带走。
第一条边切得很顺。
第二条边刚切到一半,火流突然变成绿色。
医务神甫一把抓住工头肩膀。
【停!】
切割器关闭。
切口里冒出刺鼻气味。
一根细管藏在地板夹层中。
外层已经被火流烧穿。
绿色液体正从裂口渗出。
老工人的身体猛地抽动。
椅内泵机开始加速。
咔咔咔咔——
工头问:
【什么线?】
医务神甫用手捏住裂口。
绿色液体顺着机械指流下来。
【脊柱冷却液。】
西格问:
【漏完会怎么样?】
【脑子会熟。】
西格立即把嘴闭上。
医疗箱里没有合适的接头。
医务神甫找了一圈,只拿出一枚大了一号的血管夹。
夹上以后,裂口仍然渗漏。
赫克托低头看向刚才断掉的固定栓。
固定栓内部是空的。
【这个可以。】
医务神甫接过来。
他将固定栓两端磨平,套在管线裂口外面,再用血管夹压紧。
绿色液体终于停住。
椅内泵机慢慢恢复。
工头擦掉面罩上的汗。
重新画了一道更大的切割线。
【离椅子远一点。】
【地板会更重。】一名工人说道。
【总比再切到一根线好。】
切割继续。
剩下三条边没有再出问题。
最后一处连接太厚。
切割器烧了很久,只切开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