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锤落下时,没人再笑。
转换环终于开始成形。
它不是一个完整圆环。
而是两片能够从肩部两侧合拢的弧形结构。
内圈对准PX-00原来的肩部接口。
外圈锁住PX-R00主骨。
中间还留出八条能源线和四条控制索的位置。
卡尔看着图纸,忽然抬手。
【右下方多开一个口。】
西格问:
【做什么?】
【手动断开。】
维斯塔转向他。
【正常情况下,肩部可以自动释放。】
卡尔说道:
【我们刚拆完一条不能自动释放的右臂。】
维斯塔停了两秒。
【开。】
老切割手在转换环右下方,多切出一个巴掌大的检修口。
没有圣印。
没有封条。
只留下一根人手能够直接拉动的红色机械杆。
赫克托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需要登记用途。】
工头头也不抬。
【写上“出事的时候拉”。】
赫克托真的写了。
……
下午,PX-R00被吊到PX-00右肩前方。
泰坦依旧保持跪姿。
五根矿缆固定着它的身体。
新的黑色主骨悬在空荡荡的肩部旁,看上去比旧右臂纤细,却更像一件真正属于泰坦的部件。
工人先安装内层转换环。
第一片顺利贴合。
第二片却怎么也合不上。
只差不到两厘米。
他们撬过。
砸过。
甚至让一号起重机从外面硬拉。
转换环仍然卡在最后一段。
工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锻歪了?】
老切割手拿尺子量了三次。
【没歪。】
西格爬进肩部裂口,看了一会儿。
【里面有东西顶着。】
【什么?】
【不知道。】
他伸手去摸。
卡尔立刻在地面开口:
【先断右腿旁路。】
西格的手停住了。
那条从右肩绕到右腿的能源旁路,还贴在肩部内侧。
如果转换环强行合拢,它会被直接压断。
工人重新松开第二片转换环。
将旁路线移进预留凹槽。
再次合拢时,两片环严丝合缝。
工头低头看向卡尔。
【你坐这么远也看得见?】
【看不见。】
【那怎么知道?】
【上次差点切断。】
工头点了点头。
【记仇挺有用。】
……
PX-R00主骨进入肩环。
十二枚锁栓依次压下。
第九枚卡死了。
西格拿锤子敲了一下。
没动。
他又换成那把从炉灰里捡出来的半截扳手。
工头看见了,刚想开口,西格已经连续砸了三下。
第九枚锁栓终于进入固定槽。
西格抬起头。
【能当锤子。】
工头没有反驳。
旧机械手也被吊了起来。
它不能直接安装在PX-R00末端。
中间还缺一段前臂。
维斯塔让人把旧右臂承重梁的弯曲部分切掉,只保留中间最完整的一段。
这段承重梁被套进主骨末端。
再用旧右臂残留的关节,锁住那只四根半手指的机械手。
拼接完成以后,整条新右臂并不漂亮。
肩部是漆黑的PX-R00。
前臂来自理性之秤货舱的承重梁。
手掌来自刚刚被砍掉的旧右臂。
两片转换环,则由回收锚外壳和秩序之矛的限位板共同锻造。
四种来自不同地方的钢铁,拼成了悖论号的新右臂。
老切割手站在泰坦脚边,重新点起那只小香炉。
这一次,香炉里连焦黑圣油都没有了。
他只放进去一小片被管道螨咬过的祷文纸。
烟很难闻。
工人们还是停下了。
【钢铁来自不同的炉。】
【伤痕来自不同的战场。】
【今日合为一体。】
【愿它抬起时,不忘是谁将它托住。】
祷词念完。
卡尔看向医务神甫。
【现在能接入吗?】
【不能。】
【只接右臂。】
【也不能。】
【五秒。】
【不行。】
两人对视。
最后,维斯塔让人将一条临时控制线接到卡尔的机械座椅上。
【不走神经接口。】
【只读取手柄动作。】
医务神甫检查了一遍线路。
【三秒。】
卡尔说道:
【够了。】
他握住机械座椅右侧的小型操纵杆。
这根杆原本控制座椅前轮。
现在,另一端连接着PX-00的新右臂。
第三工坊里,所有人都抬头看着。
卡尔向后拉动操纵杆。
PX-R00肩部先传出一阵低沉震动。
转换环没有开裂。
主骨缓慢转动。
右臂离开地面。
十厘米。
半米。
一米。
那只刚刚拍扁过运矿车的机械手,也跟着抬起。
四根半手指缓缓张开。
就在这时,主炉上方一块被震松的护板突然坠落。
下面还有两名工人。
有人大喊。
两名工人抬头时,已经来不及躲开。
卡尔下意识将操纵杆推向左侧。
PX-00的新右臂横扫过去。
机械手没能抓住护板。
前臂却正好撞在护板边缘。
巨响中,护板改变方向,砸进旁边的空地。
两名工人被气浪掀倒,却没有被压住。
机械座椅上的临时控制线同时冒出火花。
卡尔右肩猛地抽动了一下。
医务神甫立刻拔掉接口。
【三秒到了!】
卡尔靠回座椅。
额头重新渗出冷汗。
工坊里却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都看着PX-00。
那条刚刚装好的右臂仍然停在半空。
没有掉下来。
转换环也没有裂开。
西格第一个跑到那两名工人旁边。
确认他们还能开口骂人以后,他抬头挥了挥手。
【能用!】
工头看着落在空地上的护板。
【现在只能挡东西。】
卡尔喘匀呼吸。
【先能抬起来。】
维斯塔来到PX-00脚边,检查肩部转换环。
十二枚锁栓都在。
红色手动释放杆也没有变形。
【右臂安装完成。】
赫克托打开记录器。
【是否登记为PX-R00?】
卡尔抬头看着那条由四种钢铁拼接而成的手臂。
【不。】
【它现在属于PX-00。】
赫克托停顿了一下。
【登记:PX-00正式右臂。】
主炉火光照在新的手臂上。
那只残缺的机械手缓缓收拢。
四根半手指,第一次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