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倒向另一边呢?】
【看着。】
【然后?】
【躲开。】
维斯塔没有评价。
至少这个答案很诚实。
……
四十七分钟后,洁净誓言穿过火星上空最后一层赤红尘云。
第三工坊里所有灯同时熄灭。
六台起重机需要的电力太大,工坊只能暂时关闭熔炉、照明和一半辅助设备。
轨道塔顶端,仅剩一盏引导灯。
伊拉姆亲自控制舰体。
左侧推进器每点火一次,舰背就会传来一次震动。
PX-00身上的铜铃响得越来越快。
叮。
叮。
叮。
【高度二百四十米。】
【偏西七米。】
【继续下降。】
地面工人开始挥动发光指示棒。
洁净誓言的接收器在撞击后坏了一半,维斯塔干脆让每台起重机使用独立灯号。
红灯停。
白灯拉。
绿灯松。
二号机的绿灯坏了,只能由一名工人举着绿色玻璃板站在吊臂上。
战舰压下来的气流越来越强。
那名工人的手一直在抖。
身旁的同伴把安全绳绕过自己的腰,又把另一端绑住他的腿。
【高度一百九十米。】
洁净誓言停住了。
舰腹距离轨道塔顶端不到四十米。
六只吊钩从地面升起。
最左侧的吊钩先勾住回收锚。
另一只被气流吹偏,撞在PX-00头部,刮掉一块残存装甲。
还有一只卡进舰背裂口,老神甫带着两名船员冲过去,用撬棍才把它掰出来。
最后三只吊钩摇摇晃晃地靠近。
三号机一边播放矿石祷文,一边把吊索送到回收锚右端。
维斯塔抬起机械臂。
【起吊。】
六台起重机没有同时动作。
一号机先拉。
PX-00左肩猛地抬起。
四号机慢了两秒。
五号机的锁扣突然弹开,吊钩砸进礼仪甲板,整台泰坦随即向舰外滑了一米。
伊拉姆脸色变了。
【停!】
地面没人听见。
引擎的轰鸣压住了通讯。
卡尔听见腰部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警报。
是真正的金属裂纹。
【左边太快。】
他抓住控制架。
【三号机,拉。】
维斯塔立刻转身。
【三号机拉满!】
三号机的驾驶员扳下机械杆。
老旧齿轮转了半圈,卡住了。
赫克托站在机身旁,抬头看见停止转动的传动轴。
他拔出执法杖,插进齿轮缝隙。
工头大喊:
【会夹断!】
【已记录。】
赫克托用整个身体压下执法杖。
齿轮重新转动。
执法杖被当场绞弯。
三号机的吊索骤然收紧。
PX-00被一点点拉回平衡。
回收锚发出低沉的呻吟,残存锚爪也在向胸甲内部陷去。
老神甫站在PX-00脚边,亲手切断最后一条固定舰体的锁链。
锁链落下。
PX-00离开了洁净誓言。
没人说话。
一台没有完整武器、没有完整装甲,连右臂都垂在身侧的战犬泰坦,被六根粗细不同的矿缆吊在火星上空。
它下方,是挤满工人的第三工坊。
它上方,是伤痕累累的审判舰。
风从破损装甲之间穿过。
那几枚祈福铜铃还在响。
……
距离地面六十米时,一号机的吊臂开始弯曲。
弯曲来得很慢。
最先看见的是站在地面的工头。
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喊,吊臂根部已经炸开一排螺栓。
PX-00猛地向左倾斜。
右腿在空中摆动,撞上另一条吊索,两根矿缆立刻缠在一起。
维斯塔抬起头。
【莫兰。】
秩序之矛已经动了。
它向前跨出两步,右臂抬起,掌心抵住PX-00背部。
巨大的重量压下来。
秩序之矛脚下的地面瞬间开裂。
受损的左臂关节里也传出连续爆响。
莫兰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PX-00推回正面。
【继续放。】
维斯塔下令。
剩下的起重机一点点松索。
一号机的吊臂彻底折断,砸在空地上。
PX-00距离地面只剩十米。
卡尔让还能动作的左腿向下伸。
脚掌接触地面。
没有站稳。
右腿跟着落下时,膝关节直接向内折去。
秩序之矛从背后顶住它。
五根矿缆同时绷紧。
PX-00半跪下来。
左膝砸进地面,掀起一圈赤红尘土。
它没有倒。
第三工坊里,三百多名工人隔着尘雾看着这台泰坦。
有人摘下护目镜。
有人还保持着拉杆的姿势。
三号机依旧在播放那段古老祷文。
【矿石已经抵达。】
赫克托抬头。
【再次登记错误。】
这一次,工头笑出了声。
笑声很快传开。
不是欢呼。
更像一群刚从巨物脚下活下来的人,终于敢喘气。
……
洁净誓言缓慢移向外侧泊位。
伊拉姆没有离开舰桥。
他看着地面上的PX-00,也看见横在泰坦肩后的回收锚。
锚爪已经彻底扭曲。
副舰长低声说道:
【它下去了。】
伊拉姆看了一眼自己肿起的左手。
【现在轮到我们。】
洁净誓言的舰艏对准唯一能够承重的泊位。
这一次,没人替他开船。
……
PX-00内部。
卡尔试着松开固定链。
右手没有力气。
他又试了一次,铜铃在耳边轻轻响动。
外面传来维斯塔的声音。
【别动。】
【腰部裂口扩大了。】
卡尔停下。
【多久能开舱?】
维斯塔绕着PX-00走了一圈。
右臂报废。
右腿半折。
胸甲被锚爪锁死。
驾驶舱外壳则在撞击中向内变形,舱门只剩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
【正常方法,十二小时。】
【不正常呢?】
维斯塔看向工坊里那几台刚刚救下一台泰坦的矿石起重机。
又看向还在冒烟的切割锯。
【快一点。】
卡尔靠回座椅。
【那就快一点。】
维斯塔抬起机械臂。
工人们重新拿起工具。
这一次,他们要拆开的不是一台泰坦。
而是先把里面的人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