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X-00一脚踩扁那台机仆。
第二台从侧面扑上左腿,把固定钳扎进装甲缝隙。
卡尔没有停。
他拖着机仆继续走。
机仆的下半身被地面磨掉,双臂还死死挂在泰坦腿上。
【绞盘还有十九米。】
结构席说道。
通道尽头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
洁净誓言正在继续拖拽冷铁契据。
绞盘每转一圈,整面墙都会震动。
卡尔撞开最后一道维护门。
舰艉回收绞盘出现在眼前。
它比PX-00的胸腔还大。
粗大的锚索从滚筒上绷紧,外层已经因为过载发红。
卡尔没有武器可以挥动。
右臂废了。
左手必须维持平衡。
他看着滚筒旁边那条不断跳动的锚索。
【右脚还能抬多高?】
【一点四米。】
【够了。】
PX-00向前两步,右脚踩向锚索。
第一脚没压住,锚索弹开脚底,在地面抽出一道深沟。
第二次,右脚卡进滚筒与导索架之间。
绞盘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PX-00整条右腿都被拖得向前弯曲。
膝关节警报瞬间亮起。
【PX-R08过载!】
【继续会损坏右腿传动!】
卡尔抓住旁边一根支撑柱。
【那就坏。】
绞盘还在转。
PX-00的右脚被一点点卷进导索架。
外甲剥落。
传动齿轮发出断裂声。
就在膝关节即将崩开的那一刻,滚筒底座先承受不住。
第一枚固定栓飞了出去。
第二枚崩进墙里。
整台回收绞盘向前倾斜。
锚索失去正确角度,猛地从导索槽里跳出。
巨大拉力将滚筒连根扯离地面。
它撞上PX-00胸口,又被泰坦压回墙上。
轰的一声。
绞盘停止了。
冷铁契据不再被拖动。
……
洁净誓言舰桥上的航向图突然一抖。
回收系统全部变红。
【舰艉绞盘失效。】
【锚索失去牵引。】
中央裁定节点开始重新分配权限。
它想启动另一组回收炮。
可舰内防御机仆正在一台接一台熄灭。
伊拉姆和副舰长已经冲进机仆库。
他们没有拔完四十六台电池。
只拔了最前面六台。
剩下的机仆被那六具倒下的身体堵在出口,互相挤成一团。
伊拉姆从机仆堆旁钻过时,指挥甲被撕掉一大片。
他也没回头。
【裁定桅入口在哪?】
副舰长指向上方。
【舰背礼仪甲板后面。】
伊拉姆看着头顶不断落灰的通道。
【被那台泰坦撞开了?】
【应该。】
【那就上去。】
他们沿着断裂楼梯往回跑。
途中碰见刚刚逃出来的老神甫。
老神甫怀里还抱着那只香炉。
【舰长。】
【里面怎样?】
【舰徽毁了。】
伊拉姆停了一下。
【人呢?】
【都出来了。】
【那就行。】
老神甫看着他的背影,想说舰徽比很多人都古老。
最后没有说出口。
……
PX-00从报废绞盘旁拔出右脚。右腿传动发出刺耳噪声,每走一步,膝关节都会向内偏。
结构席报告:
【右腿模块仍可运行。】
【稳定度下降。】
【建议停止移动。】
卡尔靠在控制架上,额头还在流血。
【裁定桅呢?】
【上方。】
【距离七十一米。】
他让PX-00转身。
泰坦走回刚才撞开的通道。
左腿还能正常迈步,受损的右腿一路拖出火花。
走到礼仪甲板时,伊拉姆和副舰长正从断裂楼梯爬上来。
双方第一次隔着不到十米见面。
伊拉姆仰头看着这台半边身体都快散架的泰坦。
【卡尔-77?】
【嗯。】
【你撞坏了我的舰徽。】
卡尔看了一眼身后。
那面巨大的舰徽已经裂成两半。
【看见了。】
【还有礼仪甲板。】
【也看见了。】
副舰长喘着气说道:
【舰长,现在不是算修理费的时候。】
伊拉姆当然知道。
他指向甲板尽头那根仍在发出白光的主认证管。
【裁定桅就在后面。】
【门被中央锁了。】
卡尔让PX-00走过去。
那是一道厚重的神圣维护门,表面挂满纯洁印记。
右臂不能用。
右腿也已经受损。
卡尔没有再撞。
他低头看向那根仍卡在舰壳里的回收锚。
【把门边的人叫开。】
伊拉姆立刻带人后退。
PX-00左手抓住锚头。
没有抬起来。
它只是把锚索从破口里往回拖。
远处,失去绞盘的锚索已经松弛。
十二米长的锚体一点点翻转,尾端正好顶住维护门。
卡尔让泰坦向前走。
左腿推动。
受损的右腿在地面上拖行。
锚体像一根巨大的攻城槌,缓慢压进门板。
第一下,只让门板凹进去。
第二下,纯洁印记成片掉落。
第三下,门轴断了。
维护门向内倒下。
后方的中央裁定桅底座暴露出来。
白光照亮整座舱室。
伊拉姆抬起仪式锤。
卡尔看了他一眼。
【你砸不动。】
【我知道。】
伊拉姆把锤子扔到一边。
【但这是我的船。】
他走到桅杆底座旁,亲手拔下第一根认证线。
副舰长拔第二根。
信号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
他的手掌全是敲钟磨出的血泡。
他抓住第三根线,用肩膀顶住接口,整个人往后倒。
线缆一根接一根断开,中央程序不停警告他们立即停止。
最后一根主认证线太粗。
三个人一起也拔不动。
卡尔让PX-00抬起左脚,踩住那根线。
伊拉姆看向卡尔。
【会坏得更严重。】
【已经坏了。】
PX-00左脚向后拖。
认证线从底座里连根扯出。
白光熄灭。
洁净誓言舰桥内,所有被锁死的主控台同时恢复。
那些还在走廊里挣扎的安全机仆,红色视觉器一盏盏暗了下去。
伊拉姆的身份齿轮重新被系统识别。
【本地舰长权限恢复。】
他站在被撞得一片狼藉的礼仪甲板上,没有立刻回舰桥。
【冷铁契据呢?】
副舰长接通外部频道。
【锚索已断。】
【舰艉受损。】
【没有继续失压。】
【人员情况?】
【三人重伤,没有确认死亡。】
伊拉姆闭了闭眼,再看向PX-00。
【你还能回理性之秤吗?】
卡尔试着让悖论号抬起右腿。
膝关节只动了一点,就卡住了。
右臂垂着。
左肩没有装甲。
腰部承重环也已经变形。
它还能站,却已经走不远。
【不能。】
【那怎么办?】
卡尔靠回机械座椅。
【先把船开回去。】
【哪一艘?】
卡尔看了看洁净誓言,又看向远处失去动力的冷铁契据。
【都开回去。】
伊拉姆沉默几秒。
随后第一次笑了一下。
【这次你说得倒轻松。】
火星地面,阿维尼亚旧轨道塔重新亮起一盏引导灯。
维斯塔-9靠一条临时机械腿站在塔顶,看见洁净誓言正在转向,也看见趴在舰背上的PX-00。
【第三工坊外侧泊位可以使用。】
赫克托-3问:
【能停几艘?】
【一艘。】
【上面有七艘。】
【所以其他六艘需要等。】
莫兰-4的声音从秩序之矛里传来。
【悖论号呢?】
维斯塔计算了一遍PX-00的损伤。
【不能自己下来。】
【那怎么弄?】
维斯塔抬起头。
火星高空,洁净誓言已经缓慢转向阿维尼亚。
那台几乎散架的战犬泰坦,仍半跪在它背上。
【先把它连船一起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