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爹爹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囡囡。”
鹊瑶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要把整个人的灵魂都从眼眶里烧出来:“什么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牛郎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他的掌心里有一颗黑色的珠子,大概有龙眼那么大,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却没有任何光泽,仿佛光线照上去就被它吞掉了,连影子都不剩。
“一个月后,”牛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爹爹要带囡囡去天上,接你娘回来。”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鹊瑶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杀鸡,却又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她原地跳了起来,稻草从她身上簌簌往下掉,像是一只脏兮兮的小鸡在扑腾翅膀。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我们要去接娘亲了?!爹爹不是在骗囡囡?!”
牛郎微笑着,把那颗黑珠子递到她面前:“爹爹什么时候骗过囡囡?”
鹊瑶双手捧过那颗黑珠子,小心翼翼地举到眼前看。
珠子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分明是个死物。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皱起了眉头:“爹爹,这个珠子好丑哦,黑乎乎的。”
“它会变漂亮的。”牛郎说,“等它变漂亮的时候,囡囡就能见到娘亲了。”
“真的吗?”鹊瑶把珠子攥在手心里,贴在心口的位置,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那囡囡要天天带着它!吃饭带着,睡觉带着,洗澡也带着!”
牛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声音依然是温柔的、慈爱的、充满关怀的。
“囡囡,爹爹之前教过你的,爱一个人,就要愿意为她吃苦。你爱娘亲吗?”
“爱!”鹊瑶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脆生生的。
“那你愿意为娘亲吃苦吗?”
“愿意!”
“哪怕很疼很疼?”
“再疼都不怕!”鹊瑶把珠子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娘亲被坏人关在天上那么多年,一定比囡囡疼多了。囡囡这点疼算什么?”
牛郎终于笑了。
那个笑容隐没在逆光的阴影里,鹊瑶看不到,但柴房角落里的那条黑狗看到了。
那条狗通体漆黑,毛色暗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但在牛郎笑的那一瞬间,那条狗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低到几乎听不见。
鹊瑶没有听到。
她正满心欢喜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黑珠子,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一个月后的场景了。
她想,娘亲一定很漂亮,比村里所有的娘亲都漂亮。
隔壁的铁蛋他娘头发是黄的,对门的翠花她娘脸上有雀斑,但她的娘亲可是天上的仙女,一定是全村最漂亮的。
想到这儿,鹊瑶忽然有些不安。
她抬头看向父亲,怯生生地问:“爹爹,娘亲她……她会喜欢囡囡吗?”
牛郎弯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娘亲当然喜欢你。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只不过……”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鹊瑶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只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