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织女上天的那天,牛郎抱着她,指着云彩说:“你娘被坏人抓走了。”
她那时候还太小,小到记不住母亲的脸,只记得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她脸上,滚烫滚烫的。
“爹爹很难过吗?”她问。
牛郎笑了,把她举高高,又亲了亲她额头:“爹爹不难过,因为爹爹有你。囡囡是爹爹最乖的小宝贝,对吗?”
她咯咯笑起来,觉得被举高高的感觉真好。
父亲的手很大,很温暖,握着她的腰,有一点点疼。
“打是疼,骂是爱。”
父亲后来经常这么说,
一边说一边用藤条抽她,
“爹爹打你,是因为太爱你了。别人家的孩子,爹爹还不乐意打呢。”
她疼得浑身发抖,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父亲爱她。
她爱父亲,所以也想让父亲知道她爱他。
可她打不过父亲。
每一次她试图“爱”回去,父亲都会轻易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摔在地上,然后更用力地“爱”她。
“囡囡还不够爱爹爹呢。”父亲叹着气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力气再大一点,就能好好爱爹爹了。”
她记住了。
她要长大,要变强,要足够爱父亲。
第一章:
牛郎推开柴房门的时候,屋外的阳光像刀子一样劈进来。
女孩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的手腕上还留着昨晚的绳痕,青紫交错,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
但她的眼睛在看到父亲的那一刻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灯笼,亮得有些过分,亮得不太正常。
她叫鹊瑶,十二岁,是牛郎的女儿。
“爹爹!”
她从稻草堆里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跑过去抱住牛郎的腰。
她跑得太快了,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左脚的大拇指指甲盖已经翻了,渗出的血迹在泥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牛郎低头看着扑进怀里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个读书人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得不像是在田里劳作的人。
他轻轻拂开女孩额前的碎发,露出她左边眉骨上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那是前天藤条留下的印记,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囡囡今天乖不乖?”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春天的风。
“乖的!囡囡今天可乖了!”鹊瑶仰起脸来,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圆圆的,黑白分明,像是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她的脸上脏兮兮的,沾着干涸的泥土和血迹,可那双眼珠子干净得不像是长在这张脸上的。
“爹爹,我今天把柴全都劈好了!柴房后面堆了那么高!”
她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很高的手势,手臂上的伤痕在袖子滑落时露了出来,一条一条,像斑马身上的条纹,有新有旧,层层叠叠。
牛郎笑了,蹲下身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
他的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眼尾挤出几道细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温和气质。